本书标签: 科幻末世 

凌晨两点三十分

我,陆沉,敲响天梯之门

我是被一阵脚步声惊醒的。

不是那种正常的脚步。是有人在走廊里跑——短促、急促,靴底砸在金属地板上,带着一股“出事了”的节奏。我从折叠椅上弹起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看了一眼DSE-17的屏幕。波形基线还是平的。没回音。不是那台设备。

门被推开的时候,我还没完全站起来。来的人是陈岳——他的深灰色制服有些皱,头发不像前两天那么一丝不苟。他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平板,呼吸还没调匀,但他说了一句:“陆沉,木星方向有东西。”

我整个人静了一秒。然后我看见沈知意也醒了,她从地上站起来,那件工装外套从肩膀上滑落,但她没有弯腰去捡。方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门口——他穿着拖鞋,像是从宿舍直接跑过来的,头发乱得不像话。

“什么样的东西?”我问。

陈岳没有直接回答。他把平板转过来给我看。屏幕上是一条波形记录——不是平的。它有一个明显的脉冲,尖锐、短促,像有人在一片完全寂静的空房间里忽然敲了一下桌子。

“前哨站外围的深空监听阵列捕获的,”他说,“五分钟前。方向吻合林远标记的坐标区域。频率吻合我们昨天发出的信号的响应频段。”

“是回音吗?”方远问。

陈岳看了他一眼。“不是回波。是主动信号。”

他说完之后,把平板翻到下一页,放大了一段波形。我跟方远同时凑过去看——那条波形不是人类通讯编码的格式,也不是自然的背景辐射。它的形状让我想起在知识库里见过的东西。

沈知意在我身后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那是同一种调式吗?”

方远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他没有回答,但他把平板拿到手里,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放了那一段波形出来——很小的声音,在气闸舱里回荡了不到两秒钟。

然后他放下平板,看着我。

“是同一个调式。”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金色纹路的脉动幅度正在变大——不是白天那种一明一暗的稳定节奏,是一种正在往某个方向聚集的脉动,像血液涌向一只握紧的手。

“那边收到了。”方远说。

“然后呢?”我抬起头看着他,问他,也是问陈岳,也是在问那个还没给我回音的坐标方向。

陈岳把平板收了回去。“信号不是持续性的。我们只捕获了这一帧。从那以后又安静了。但这一帧——它是冲着我们来的。”

他看了我一眼。“不是偶然。”

窗外的光柱没有任何变化。还是一样亮、一样稳定。但我看着它的时候,总觉得它的颜色比几分钟前深了一些——不是我在幻想,是它真的在变。

“它在重构,还是在收信?”

没有人能回答我的问题。

气闸舱里安静了片刻。凌晨的走廊依然安静,远处偶尔传来通风管道的声响。然后我看见自己掌心的金色纹路,那圈环形光晕终于扩散到了手腕边缘——像一颗缓缓睁开的眼睛,看了一个方向。

这次不是指南针。

不是指路。

它只是在发光。

我握紧拳头。金属外壳的温度在掌心里极其清晰。我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木星的方向,那片橙红色正在缓缓旋转,纹路在脉搏的节奏里一下一下地亮着。

我不知道它在回应什么。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林远七十年前往那个方向扔出的那颗石头,终于落进了水里。但我知道声音已经传出去了。剩下的,就是决定要不要继续往前走。

方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旁边,头发乱着,穿着拖鞋。他看着窗外,说了一句:“明天再发一次。”

“如果明天也没有回音呢?”

“那就后天再发一次。”

“如果一直都没有呢?”

他没有回答。但他也没有挪开视线。

沈知意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工装外套,抖了抖,叠好,放在设备箱上。她做完那个动作之后,站直了身体,说了一句:“我们去吃早饭吧。”

凌晨的空气冷而安静。食堂还没开灯,只有走廊的应急灯还亮着。沈知意走在前面,方远跟在她后面,我在最后。

经过转角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气闸舱的方向。门没关严,透出一线暖光。

我对那个方向说了一句:“明天见。”

没有回应。

但我知道,那盏灯还没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