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紫》：窦明 序

“我叫窦明，明心见性的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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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槿花朝荣 暮落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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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窦明

这个名字是娘给我取的 她说 明月高悬 人人仰望

可我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 我这一生 大概永远成不了她想要的那轮明月

旁人都说我命好 是窦家的二小姐 锦衣玉食 仆从成群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活得多像一只被人提线的木偶

线的另一端 攥在娘的手心里

她总说我处处不如大姐 说我笨 说我懦弱 说我不争不抢的样子让她恼火

可娘不知道 我不是不想争 是我怕 怕争了也争不过 怕争了反而招来更多的责骂

大姐窦昭是不一样的 她身上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一团火 烧得又亮又烈

小时候我躲在廊柱后面看她 她站在院子里训斥下人 声音不高 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人心里

那时候我就在想 要是我能像她那样该多好 可我不行 我连抬起头直视娘的眼睛都不敢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缩在角落里 等着娘给我指一门婚事 嫁一个她看得上的人 然后继续缩在另一个角落里过完余生

直到遇见魏廷瑜

那天在花园里 他隔着假山石对我笑 说

"二小姐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花瓣落了满肩 倒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没有人这样看过我

在娘的眼里 我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在大姐的眼里 我大概只是一个需要被同情的小妹妹

可在魏廷瑜眼里 我是一个 画里走出来的人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深井里 在我心里激起了这辈子唯一的一次涟漪

我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 大姐劝过我 说济宁侯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说他不是良配

娘也骂我 说我瞎了眼 说堂堂窦家二小姐怎么能嫁给那样的人

可她们越是这样说 我就越是想抓住他 不是因为爱得有多深

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自己还有价值的人 哪怕那价值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赞美

我吞金的那天 躺在床上 看着帐顶的流苏晃来晃去 心里其实很平静 我想 如果死了 娘会不会后悔那样对我

大姐会不会为我掉一滴眼泪 魏廷瑜会不会记得有一个傻姑娘为了嫁给他连命都不要了

后来我没有死成 娘抱着我哭 我看着她脸上的泪 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她哭的究竟是我 还是她精心栽培了十几年的这棵苗终于还是长歪了

嫁进济宁侯府的那天 凤冠压得我脖子疼 轿子晃晃悠悠地往前走着 我听见外面锣鼓喧天 忽然想起大姐出嫁时的样子

她坐进花轿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 像一棵不会被任何风吹倒的树 而我呢 我缩在轿子里 手里攥着那块龟甲

那块被我偷偷换过的

写着吉字的龟甲

我对自己说 窦明 这是你自己选的路 就算是错的 你也要走下去

婚后我才知道 这条路比我想象的还要难走

大姑姐魏廷珍每天变着法子折腾我 说我不会持家 说我配不上她弟弟

我想争辩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习惯了忍 娘从小教我 女子要柔顺 要懂事 要息事宁人

我照做了 可换来的是什么呢 是流产时躺在床上 血浸透了褥子 身边连一个递热水的人都没有 是魏廷瑜醉醺醺地推开房门 看了我一眼 又转身去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