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敛尽最后一抹余晖,晚自习的铃声清脆响彻整栋教学楼。
左奇函小心翼翼扶着杨博文回到教室,全程手腕轻轻虚拢着对方,生怕他走路不稳扯到伤口。安顿杨博文坐回座位后,他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位置,反而熟练地帮杨博文摆正桌椅,拿出崭新的笔记本,低头认认真真抄写落下的体育课笔记。
少年眉眼依旧是下午那般温柔缱绻,安静又专注,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清冷疏离感。
全班同学早已习惯这样的左奇函。
入学这么久,他永远安静内敛、寡言清冷,待人礼貌却永远隔着一层分寸,不爱打闹、不爱说笑,独来独往,周身的高冷气场,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本就是这般淡漠寡淡的性子。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清冷,全是装的。
新环境陌生又局促,身边没有一个懂他的知心人,索性干脆收起所有活泼跳脱的本性,用高冷当做保护色,安安静静度过每一天。
教室里渐渐安静,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就在这时,教室前门被轻轻推开,班主任领着一个身形清瘦、眉眼干净的少年走了进来。
“同学们,欢迎一位新转来的同学,张桂源,从今天起加入我们班级。”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直垂眸写字、情绪平稳无波的左奇函,笔尖骤然一顿。
墨点突兀晕染在干净的纸页上,打破了整片规整的字迹。
没人发现,素来沉稳淡定、喜怒不形于色的左奇函,眼底瞬间炸开了截然不同的情绪。不是面对旁人的疏离冷淡,不是面对杨博文受伤时的慌张无措,而是一种久别重逢的、鲜活又雀跃的松动。
他微微抬眼,目光直直落在讲台前的少年身上。
张桂源背着双肩包,随意地抬了抬下巴,视线飞快扫过全班,最后精准无误地锁定角落里的左奇函。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眼底都藏着旁人看不懂的默契与笑意。
全班寂静,所有人都盯着这位气质干净的转学生,没人知道,这两个看似毫无交集的少年,藏着最热闹鲜活的过往。
班主任笑着开口:“张桂源,简单做个自我介绍吧。”
张桂源随意往前站了半步,声音清亮松弛,带着少年独有的松弛感:“大家好,我叫张桂源。”
简短利落,却在看向左奇函的瞬间,眼底掠过一丝隐秘的温柔。
没人知晓,他义无反顾转学来到这所陌生的学校,从来不是偶然。
从左奇函转学离开的那天起,张桂源就一直在惦记。他太了解左奇函了。
外人看见的高冷沉稳、安静克制,全是假的。
从前的左奇函,哪里是这副清冷寡言的模样?
以前两人朝夕相伴,是班里最闹腾的一对活宝。左奇函嘴贫又搞笑,爱接梗、爱打闹,调皮又鲜活,会拉着他疯跑打闹,会凑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说不完的废话,会各种搞怪耍宝,幼稚又可爱,浑身都是烟火气。
他骨子里从来不是清冷的人,只是太孤独。
没有知心人的环境里,他就会习惯性封闭自己,戴上高冷的面具,把所有活泼、搞笑、柔软的本性全部藏起,假装自己不需要陪伴,假装一个人也很好。
张桂源最怕的就是这个。
他怕左奇函在新学校孤身一人,没人陪他说笑打闹,没人懂他的小脾气,没人看穿他的故作成熟,怕他硬生生把自己困在清冷的壳子里,慢慢变得越来越沉默。
所以他来了。
跨越一所学校的距离,奔赴而来,只为做他唯一的知心人,拆穿他所有的伪装。
自我介绍结束,班主任扫了一眼教室空位:“那就……你就坐左奇函旁边的空位吧。”
这句话落下,全班毫无波澜,唯独左奇函,紧绷了许久的肩线,悄然彻底放松下来。
他压在心底许久的、属于少年的鲜活与跳脱,在这一刻,悄悄破壳而出。
张桂源拎着书包,脚步轻快地穿过课桌走廊,一步步走向那个高冷独处的少年。
临近座位时,他微微侧身,压低声音,只用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戏谑又熟悉地开口:
“左奇函,装高冷装这么久,累不累啊?”
短短一句话,瞬间击碎了左奇函维持了一整个学期的清冷人设。
方才面对所有人的沉稳克制、疏离淡漠尽数褪去,他微微偏头,眼底漾开久违的、干净又调皮的笑意,是旁人从未见过的鲜活模样,小声回怼:
“要你管。”
语气别扭,却带着藏不住的开心与松弛。
这才是最真实的左奇函。
面对陌生众人,他高冷内敛、冷静克制,独处安静,无悲无喜;
面对受伤的杨博文,他慌乱失控、满心牵挂、主动奔赴,温柔至极;
而面对独一无二的张桂源,他卸下所有伪装,变回那个爱闹爱笑、调皮搞笑、毫无顾忌的原本模样。
杨博文坐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瞬间了然。
原来左奇函的高冷从来不是本性。
他的清冷是给陌生人的保护色,他的慌乱是给在意之人的偏爱,而他独有的活泼、搞笑、幼稚与温柔,只专属从小相伴、唯一知心的张桂源。
张桂源利落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侧头凑近左奇函,熟稔又自然,仿佛从未分开过。
“我特意转来的,”他轻声道,“怕你没人玩,闷坏了。”
左奇函耳尖微微发烫,嘴上依旧逞强,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分毫:
“谁闷了,我过得挺好的。”
“是吗?”张桂源挑眉,故意逗他,“那刚刚看见我,笔尖抖什么?”
少年瞬间语塞,别扭地别过头,却控制不住微微上扬的嘴角。
窗外晚风簌簌,灯火温柔。
清冷的伪装轰然碎裂,孤独的少年终于等来他唯一的旧友与救赎。
往后,再也不用故作高冷、独自沉默。
有人懂他的表里不一,有人陪他嬉笑打闹,有人看穿他所有的伪装与孤独。
原来左奇函的世界,分三种模样。
对众人,疏离清冷;
对偏爱,慌张温柔;
对张桂源,永远热烈鲜活、岁岁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