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捏饭团和操场

第二天早上八点，理惠准时出现在旅馆门口。

杉山从里面走出来，头发还有点乱，明显刚起床没多久。理惠看了他一眼。

“你刚起？”

“七点四十醒的。洗漱完就下来了。”

“头发没梳。”

“梳了。梳不平。”

理惠伸手把他头顶翘起来的一撮头发按下去，按了两下，又翘起来。

“算了。就这样吧。反正你平时也不怎么整齐。”

“我哪里不整齐了。”

“你校服领子经常翻在里面。”

“那是早上起太早没注意。”

“你每天早上都起太早。”

杉山懒得跟她争，跟着她往学校旁边那条巷子走。巷子不宽，两边种着银杏树，早上的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碎碎的。

走了大概五分钟，理惠在一家小店门口停下来。门面不大，挂着一条深蓝色的暖帘，上面写着“饭团 田中”。

“就这家。”

推门进去，店里只有几张桌子，一个老爷爷站在柜台后面捏饭团，手上沾着米粒。

理惠跟老爷爷打了个招呼，要了两个三文鱼的、一个梅子的、一个烤鳕鱼的。老爷爷点了点头，手底下飞快地捏起来。

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杉山看着老爷爷捏饭团的动作，手很稳，一捏一翻一压，三下两下一个饭团就好了。

“他捏得比我快。”理惠说。

“你也会捏？”

“会。练琴的手捏饭团不差。”

饭团端上来，杉山拿了一个三文鱼的咬了一口。米饭还是温热的，软硬正好，三文鱼新鲜，带一点咸味。

“怎么样？”理惠问。

“比便利店强。”

“比清水市的呢？”

杉山嚼了两口，咽下去，想了想。

“差不多。”

“差不多？”

“清水市的稍微咸一点。这家的淡一点。都好吃。”

理惠点了点头，自己也拿了一个咬了一口。

“行。那以后你别从清水市带了。来东京吃就行。”

“我带来你也吃。”

“带来凉了。不如现捏的。”

“那下次你来清水市，我带你去吃热的。”

“清水市有手捏饭团店？”

“有。车站旁边那家。老爷爷捏的。跟这个差不多。”

“那我回去的时候去试试。”

两个人吃完了早饭，理惠带杉山在学校里转了一圈。音乐厅、琴房、图书馆、食堂，挨个看过去。杉山跟在后面，看什么都挺新鲜。

“你们食堂比我们学校的大。”他说。

“我们学校人多。”

“菜怎么样？”

“还行。比宿舍旁边那家强。”

“你天天吃食堂？”

“有时候。忙的时候就在食堂解决。”

两个人走到操场边上。操场是标准跑道，中间是足球场，草皮比清水市立中学的绿，球门也新。

杉山站在围栏外面看了一会儿，草地上有几个学生在踢球，技术一般，但跑得挺欢。

“你们学校操场比我们学校大。”他说。

“那你转学过来。”

“我又不考艺术高中。”

“那你考普通高中。东京有普通高中。”

杉山看着操场上的球门，沉默了几秒。

“我球在清水市踢。教练、队友都在那边。现在转学太晚了。”

理惠站在他旁边，抱着胳膊。

“我知道。我就随口一说。”

“我知道你随口一说。”

“那你沉默什么？”

“我在想。”

“想什么？”

“想以后。”

理惠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以后什么？”

“以后的事。毕业以后。高中毕业以后。”杉山把视线从操场上收回来，“你肯定是要往钢琴那边走的。东京、比赛、可能还要出国。我踢球，能踢到哪儿现在也不知道。但总归是在场上跑。”

理惠没说话。

“我不是不想来东京。是现在来不了。等我踢出点名堂，或者踢不下去了，再说。反正现在不行。”

理惠看着他，点了点头。

“行。我记着了。等你踢出点名堂。”

“你记这个干嘛？”

“以后跟你算账。你说‘等踢出点名堂’，我就等着看你踢出什么名堂。”

杉山笑了一声。

“那你等着。”

“我等着。”

两个人站在操场边上，早上的风吹过来，把理惠的头发吹得飘了一下。杉山伸手把她头发按下去，按了两下，又飘起来。

“你的头发也梳不平。”他说。

“我这是风吹的。跟你没梳头不一样。”

“差不多。”

“差多了。”

杉山没接话，把手收回来，插进口袋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