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最后一个周五下午,小丸子到咖啡馆的时候桌面上放着一本新的薄书,封面底色是深蓝偏紫的,上面画了一幅简笔的春季星空图,北斗七星的勺柄指向一颗用浅金色标出来的亮星,旁边用细线标注了“大角星”的字样。
书比冬季星空那本稍微厚一些,但拿在手里还是轻的。
花轮翻开第一页,星图上标着春季最显眼的两个星座,大熊座和牧夫座。
大熊座的北斗七星画得格外清楚,七颗星之间的连线用虚线带过,勺柄的延长线正好指向牧夫座最亮的大角星。
小丸子读完旁边那几行文字说明之后抬头说:“冬天看猎户座,春天看北斗七星。”
“还有狮子座和室女座。”花轮翻到目录页给她看了一眼后面的章节,“春季星空的亮星比冬天少一些,但北斗七星在城里也看得到。”
“那今晚就能在院子里看。”
“今晚如果晴的话。”
当天傍晚天气确实晴了。小丸子吃完晚饭等天色暗下来,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三月底的天空比冬天暗得晚了将近两个小时,到七点多才完全入夜。
她抬头找到了北斗七星,七颗星在东北方向的天空中排列成熟悉的勺子形状,勺柄的延长线指向东南方,那里有一颗亮星在低空稳定地亮着。
她对照着书上的星图确认了那就是大角星,然后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花轮。
花轮回了一张从他家窗户拍的照片,北斗七星的角度稍有不同但同样清楚。他附了一句:“明天下午咖啡馆读第二章,狮子座的位置比北斗更难找一些。”
周六下午,小丸子到了咖啡馆之后把昨晚在院子里画的北斗七星简图给花轮看。
她画得不算太准,勺柄的角度稍微偏了一些,但七颗星的位置关系大致对得上。
花轮把书翻到狮子座那一章,星图上画着狮子座的头部和身体,头部由几颗星组成一个反写的问号形状,身体是一个四边形,尾巴处有一颗亮星。
他指着星图说:“今晚可以从北斗七星往下找,狮子座在北斗的南边。”
“那我今晚试试。”
那天晚上小丸子又去了院子里。三月底的夜晚比冬天舒服多了,不用穿太厚的外套,站在院子里仰头看一会儿也不会觉得冷。
她先找到了北斗七星,然后顺着勺柄往下看,在偏南的方向找到了狮子座的那个反写问号形状。
她把观察记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幅简图,标注了狮子座和北斗七星的位置关系。
周日下午,小丸子在院子里给小南浇了水。
三月底的小南比月初又长高了一截,顶端的叶片已经从芽尖完全展开了,几片浅绿色的新叶在枝条上排成整齐的一对一对。
她量了一下高度,在笔记本上更新了生长记录,比拆防寒布的时候高了将近五厘米。
花轮来的时候带了秀大叔做的春季限定点心,用艾草做的绿色团子,外面裹了一层黄豆粉,装在浅色的纸盒里。
两个人坐在台阶上各吃了一颗,艾草的清香在舌尖上散开,跟黄豆粉的微甜混在一起。小南在墙根旁边安静地立着,新叶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嫩绿色的光泽。
小玉和美环下午也来了。小玉带了一把新买的小铲子说要给小南松土,蹲在树根旁边小心翼翼地铲松了表层的土壤。
美环坐在台阶上画了一幅院子春景速写,小南的细枝和新叶、橘子树正在冒出的新芽、台阶上放着的艾草团子盒子和两杯茶。
画面的色调是春天特有的浅绿和嫩黄,跟冬天那幅院子速写的灰白色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这本速写本也快画满了吧?”小丸子看了看美环翻动的页数。
“还剩最后几页。下一本已经准备好了,封面是牛皮纸的,打算从春天开始画新一轮四季。”
“那又是一年。”
“每年都是新的一轮。”
三月最后一周,学校放了春假。小丸子把书架上的书重新整理了一遍,冬季的星空书和鸟类书放到了上层,春季星空书、春季野花图鉴和一本关于春季树木的新书放在了最顺手的位置。
她站在书架前面看了一会儿那排书脊,从深蓝到浅绿到枫叶红到雪白到嫩绿到深绿到灰蓝到深紫,一整年的阅读记录在架子上排成了一条完整的色谱。
春假第一天,她骑车去了河边。三月末的河岸比冬天时热闹了不少,草开始返青,柳条抽出了新芽,河面上偶尔有几只早归的燕子低低地掠过。
她沿着河堤走到去年观察野花的那段区域,蹲下来看了看地面,荠菜花已经开了,白色的小花在枯草和新绿之间零星地散布着,蒲公英的叶子从根部冒出了贴地的绿色叶丛,花茎还没抽出来。
领队学长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自然观察社的春季活动从下周正式开始,地点还是老地方,内容从早春野花开始。
小丸子回了一个“来”,把手机收好之后继续沿着河堤走了一段。春天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远处某片正在融化的冻土散发的凉意。
她走回坡道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那棵染井吉野,盛花期已经过了,花瓣开始零星地飘落,枝条上冒出了浅绿色的嫩叶尖,跟去年这个时候一模一样。
她推门进院的时候小南在夕阳的光里立着,新叶被晚照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
她蹲下来在生长记录上又加了一道高度标记,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泥土。
春季星空才读到第三章,北斗七星已经认熟了,狮子座刚找到位置。
接下来还有室女座和牧夫座,等这些认完了春天就过半了,然后就是夏季星空、夏季野花、夏季蝉鸣和萤火虫。
一轮结束后又是一轮,每一个春天都接着上一个春天的尾巴开始,从来不会真正停下来。
她推门进屋的时候厨房里传来春假第一天的晚饭香气,姐姐在客厅翻着新一期的杂志,院子里南墙根的小南在晚风里轻轻晃动着新叶,叶尖上还沾着刚才浇水时留下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