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的第一个周一,滨崎冲进教室的时候手里举着一枝剪下来的樱花枝,上面挂着三朵刚开的染井吉野,花瓣在晨光里透着浅粉白色的光。
“开了!开了!坡道上开了三朵!”他把花枝举着绕教室走了一圈,永泽看了一眼说“你摘的?”,滨崎说“地上捡的!这次真的没摘!”
小丸子坐在位子上看着那枝樱花,跟去年滨崎贴在纸上的那几片花瓣是同一个品种,同一个颜色,连花瓣边缘微微卷曲的弧度都一样。
她在笔记本上翻到去年的记录页看了看日期,去年染井吉野初开是在三月下旬,今年早了大约一周。
“今年比去年暖得早。”她合上本子。
“那周末就能满开了?”小玉从旁边凑过来。
“照这个速度,周六周日应该就到盛花期了。”
“那再搞一次樱花野餐会!”滨崎把花枝插进讲台上的笔筒里,“去年那场野餐会我捡了好多花瓣,今年的记录册才写了几页,得赶紧补。”
周末的野餐会定在了周六下午。
小丸子提前去坡道看了一眼那棵染井吉野的进度,三天之内从三朵变成了满树花苞半开的状态,枝条上的粉色花苞挤挤挨挨地挂满了每一根细枝,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柔软的光泽。
树下的长椅和地面都还是干净的,花瓣还没开始大量落下。
周六下午,野餐垫在樱花树下一铺开,人就陆续到了。
小玉带了手工社新做的一批樱花形状的纸花来分给大家别在衣服上,美环带了画具和速写本,永泽带了那本地理书但翻开之后看的是樱花枝条的结构图,滨崎带了一大袋零食和一个新的樱花记录册封面写着“第二年”。
大野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纸袋,打开是切好的水果和几瓶茶,杉山跟在后面扛了一箱果汁。花轮带了秀大叔做的樱花饼和抹茶白玉团子,摆在野餐垫中央。
“今年的樱花比去年开得更密。”小玉仰头看了一圈树冠。
“树又长了一年,花量多了。”永泽从地理书上抬起头看了一眼。
“那明年会比今年更多。”小丸子拿了一块樱花饼尝了尝,盐渍樱花叶裹着红豆馅,甜咸交织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
美环在野餐垫旁边架起了速写本画第二年的樱花树全貌。
画面上树冠的粉白色比去年那张速写更密实了一些,枝条的伸展范围也比去年更宽了,她把去年的那幅画从本子上翻出来对比了一下,发现整棵树的轮廓向外扩展了大约十分之一的面积。
“一年就长了这么多。”她把两幅画并排放在一起给大家看。
滨崎蹲在树根旁边等落花,一阵风过来的时候树冠上飘下来几片花瓣,他伸手接住了一片夹进了新记录册的第一页。
“今年第一片,”他举着本子给大家看,“第二年的记录正式开始。”
下午的樱花树下,小丸子靠在长椅背上仰头看着树冠。
今年的盛花期似乎比去年更短一些,花瓣开放的速度快了很多,花苞几乎在同几天里全部打开,整棵树从初开到满开只用了一周。
她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花轮,他也在仰头看花,阳光从花枝缝隙里落在他肩膀上,跟去年那张照片里的姿势一模一样。
“跟去年一模一样的花色。”她说。
“但树比去年大了一圈。”
“我们也都长了一岁。”
傍晚大家收摊的时候,小丸子在长椅上多坐了一会儿。
野餐垫收好了,零食包装收进了垃圾袋,樱花饼的盒子叠平放进袋子里,其他人陆续往回走,有的去推车有的直接步行回家。
美环把速写本收好之后在台阶上又画了几笔,画的是黄昏光线里几个正在离去的背影。小玉和水壶一起走了,永泽把地理书翻完了一整章才合上,滨崎在树下转了三圈最后又捡了几片花瓣才肯走。
花轮站在长椅旁边等她站起来,小丸子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屑,从长椅上站起来的时候又看了一眼那棵染井吉野。
暮色里的樱花比下午时多了一层暖色调,树冠的轮廓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比白天柔和了很多。她收好最后一块樱花饼的包装纸,跟花轮并肩走下坡道。
“小南明天浇水吗?”花轮问。
“明天浇,春天来了之后浇水量要慢慢加上去。”
“那明天下午院子见。”
“院子见。”
她推门进院的时候南墙根的小南在路灯的光里安静地立着,顶端的芽点比上周又鼓了一些,浅绿色的嫩叶尖端从鳞片缝隙里探出来,在初春的晚风中轻轻颤着。
她蹲下来看了看叶片的状态,然后在旁边插着的冰棒木棍上又加了一道新的高度标记,比上次标记高了将近两厘米。
她站起来把水壶里剩的水慢慢浇在根部,水渗进土里之后被根系迅速吸收,土壤表面留下一圈深色的湿痕。
明天是周日,下午花轮来院子,晚上如果晴的话还能再看一次春季的星星。
坡道的樱花正在满开,小南在长新叶,书架上那本春季星空的新书还没翻开。
她推门进屋的时候闻到了厨房里妈妈做晚饭的香气,姐姐在客厅翻着电视节目单。
她上楼坐回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在三月中旬的那页写下今天的日期和樱花初开的记录,然后在旁边画了一朵五瓣的樱花简笔图,跟去年画的那朵几乎一样,只是在旁边多标了一个数字“2”,表示这是第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