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树下的合影

第一百二十七章 · 樱花树下的合影

午后阳光把整棵樱树的树冠晒成了一团暖融融的粉白色光晕。

小玉从野餐垫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抬头看着满树的花枝看了好一会儿，转头朝树下散落的几个人喊了一嗓子：“这么好的樱花，不拍张合影吗？”

“拍！当然拍！”滨崎立刻从野餐垫上弹了起来，“站哪？怎么站？谁来拍？”

“我带了三脚架。”小玉从包里抽出一个折叠小支架，“上次手工社买材料的时候顺手带的，一直放包里没用过。”

永泽从书本上抬起头：“你连野餐都带三脚架？”

“我觉得用得上。果然用上了。”

几个人开始在树下摆位置。小玉把三脚架在距离树冠几步远的地方架好，调整好高度和角度后把手机卡上去，设置了延迟拍摄。

她退后两步看了看取景框的范围，然后又往前移了一小截。“差不多了，大家站到树前面来。”

滨崎第一个冲到树根处站定，双手叉腰抬头挺胸。“我这姿势行吗？”

“你站最右边，别挡花。”杉山把他往旁边推了一点，“站这里，你旁边空一点给树。”

永泽站在最左侧，手里还捏着那本植物书，小玉说“你把书放下吧”，他说“拿着也行吧”，小玉说“拿着也行那你就拿着吧”。

大野站在永泽旁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表情跟平时一样平淡。杉山站到了中间靠左的位置。

美环拿着速写本站在队伍最边上一会儿，然后合上本子站到了大野旁边。

小玉跑到手机后面按了一下延迟键，然后快速跑回来站到了杉山旁边。

花轮站在小丸子旁边。两个人站在队伍中间偏右的位置，前排靠着树干的后排略微退后半步。

风吹过来的时候枝头落了一阵细碎的花瓣，有几片落在小丸子的头发上，她自己没注意到。花轮偏头看了一眼，但也没有伸手去拂。

手机上的计时器倒数结束后发出拍照的提示音，小玉跑过去查看照片。“第一张拍到了！但有人闭眼了。”她举起手机示意，“滨崎你闭眼了。”

“再来一次！我没准备好！”

“你刚才明明准备好了。”

“第一次嘛，第二次就好了！”

第二次拍摄的时候滨崎努力把眼睛瞪大，表情用力过度，拍出来的效果像是被吓到了。他自己看了之后说“这张删掉”，然后催着再拍一张。

第三次的时候大家懒得再摆什么正式姿势了，有人坐着有人蹲着有人站着，小玉干脆说“大家自然点就好不用看镜头”。

这次拍出来效果反而最好，每个人都处于各自放松的状态里，滨崎正在抬头看花，永泽低头翻了一页书，美环偏头看着树冠的方向，大野站在最边缘看着远处。

花轮微微侧着头，小丸子低头看着刚落在手背上的一片花瓣。

“这张好看。”小玉把手机放回三脚架上，“多拍几张，选一张最好的。”

拍完合影之后大家又散回各自的位置上。小玉坐在野餐垫上开始给手机里的照片加滤镜，滨崎凑过去看说“那张能不能发我原图”，小玉说“待会儿发群里”。

美环重新拿出速写本，在刚才拍合影的空档里她已经在旁边画了一幅树下人像的速写草稿，每个人站在树下的位置和姿势都被粗线条定格在了纸面上。

小丸子坐回长椅上，花轮把书翻到下一页。刚才拍照时落在她头发上的那片花瓣不知什么时候滑落下来，掉在了座椅面两人之间的缝隙里。

她低头看到那一片粉白色，伸手捡起来看了看，然后顺手夹进了书页里当书签用。

“这个当书签会不会太薄了？”她问。

“薄的书签翻页方便。”花轮说，“掉不下来就行。”

下午的太阳继续西移，树冠的影子在草地上转过了一定的角度。

野餐垫上的零食包装袋收进了垃圾袋里，滨崎把带出来的水果糖分给每个人后把空包装袋也叠好收了起来。

永泽翻完了一整本植物书，合上放回包里。大野后来也坐到了野餐垫边缘，面前放着那颗还没吃完的橘子，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特别亮。

“你们那本春天的书。”小玉坐在垫子上朝长椅方向问了一句，“樱花之后还读什么？”

“读一本关于果实的。”小丸子说，“草莓和樱桃之类。”

“那春天这棵树上的花谢了之后会结果吗？”滨崎仰头看着树冠问，“樱花谢了是不是也会结小樱桃？”

“会结，但特别小，不好吃。”永泽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公园里那种好看的花树结的果都是观赏用的。”

“那我能存一颗试试吗？”

“存了也不能吃，会烂掉。”

“那就看它烂掉也行。观察过程嘛。”

美环坐在不远处画完了樱花树的主干，开始往树冠上铺颜色了。

她用的颜色比实际看到的更深一些，她说因为傍晚的光会让颜色变暖，她先铺一层深色再叠浅色会比较透气。

小丸子从长椅上站起来走过去看了一眼她那幅画，整棵树冠被她用深浅交替的粉色笔触铺满了，树干部分加了浅褐色和灰绿色混成的底色，树根周围的草地用一层极淡的绿色带了一下。

“你这幅画完要多久？”

“如果今天能完成铺底色的话，明天再细化一层就差不多了。”

美环的笔没停，“画完送给你挂墙上，正好凑齐四季。”

“那我书桌上那面墙可以挂满了。”

“你还缺春天那幅。这幅就是春天的。”

小丸子站了一会儿，看着美环的笔触在树冠上逐渐铺开，那棵染井吉野正在纸面上成型，从一根光秃的树干到一树繁花，从晨光里半开的花苞到午后满枝的粉白色，这个过程被压缩进一张画纸的篇幅里。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长椅坐下。

暮色开始在坡道尽头漫上来的时候，野餐会进入了收尾阶段。

各人陆续收拾东西，小玉把三脚架和野餐垫叠好装回包里，滨崎确认每个人手里都还有糖才满意。

大野和杉山一起走了，美环把画纸小心地卷起来收进画筒，永泽把翻完的书放回包里后也走了。

小丸子把长椅上散落的几片花瓣拂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屑。

“明天还来吗？”花轮问。

“来。明天再看一次，然后下周应该就是落花期了。”

“那明天下午同样时间。”

“同样时间。”

她推着车走回家的时候经过坡道下面，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棵沐浴在暮色里的樱树。

树冠边缘在夕阳的暖光中透出偏橙的色调，整棵树像一顶扣在山坡上的巨大粉白色华盖，影子在地面上延伸成一道与树冠镜像对称的深色轮廓。

她看了一会儿之后转回身继续走，车轮碾过路面上的落花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比平时压过石子路面时多了一层柔软的触感。

到家之后她把车停好，上楼回房间，把那本关于春季树木的书从包里拿出来放在书桌上，翻开书签所在的那一页又读了一遍最后一段，然后把书合上放回书架指定位置。

窗外坡道方向的樱花在渐暗的天色中缓慢地褪去了粉白色的光泽，变成一种更温润的灰白调子，跟更远处屋顶的轮廓线融在一起，像一幅正在慢慢变干的画。

她拉上窗帘转身回房间，关了灯，在黑暗里躺下来，风从窗缝里渗进来的气味已经变成了春夜特有的那种细密的湿润，把白天的暖意一点一点地收拢在它的余温之中，留作下一场阳光来临前的储备。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