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树下的午餐会

周二中午，滨崎在班级群里发了一张从教室窗户拍的坡道樱花照片。

树冠上已经铺开了一层薄薄的粉白色，像是有人用极细的笔在光秃的枝干上点染了上千个淡色的点。

照片下面跟了一句话：“今天开了好多！中午有没有人去坡道吃饭？”底下回得很快。

小丸子端着便当盒到坡道的时候，长椅和树下的草地上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滨崎坐在长椅扶手上正仰头数花，数到一半又忘了数到哪里，又从左边重数。

永泽坐在长椅另一端，这次带了便当来，小玉和杉山在草地上铺了一张小垫子坐着，美环坐在靠树根的位置，速写本摊在膝盖上，抬头看了几眼花枝又开始低头动笔。

大野站在几步开外，手里端着一个食堂买的饭团，靠着旁边的栏杆慢慢吃着。

“今天开得比昨天多了一倍。”

小丸子在小玉旁边坐下来打开便当盒，妈妈给她装了玉子烧和小香肠，最边上放了几颗小番茄。

“我早上路过的时候就发现了！”

滨崎从长椅上跳下来，“估计周末能开到满树。”

“周末的话刚好是樱花最好的时候。”

小玉掰开自己的便当盒，“小丸子你周末还来吗？”

“来。周六下午跟花轮约了在这边读书。”

“那我也来！我带上野餐垫和零食。”

美环抬头说：“我周六下午也来，正好画满树的效果。”

“那不如变成一个小野餐会好了。”小玉说，“我叫上几个同学，大家自己带吃的就行。”

“好！我负责带水果糖！”滨崎立刻举手。

永泽坐在长椅另一头说了一句：“我周六下午没事。”

“那你来不来？”

“……来。”

“那就齐了！”

大野还靠在栏杆上，杉山转头问了一句“大野你来不来”，大野咬了一口饭团嚼完说：“周六下午有事，但可能会晚一点到。”

“晚到也行！我们待到傍晚收摊。”

定下来之后小丸子打开手机给花轮发了一条消息：“周六下午坡道樱花树下野餐会，读书顺便晒太阳。”

对面回了一个字：“来。”

午休快结束的时候有人抬头看了一眼树冠。

春风从坡道下面吹上来，把枝头的花摇落了几片，花瓣悠悠地飘下来，落在草地上和便当盒盖上。

滨崎伸手接了一片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然后小心地夹进了他随身带着的那本樱花记录册里。

那本册子已经夹了好几片花瓣了，每一片都用透明胶带固定好，旁边标注了日期和开放状态。

美环在速写本上画完了刚才那阵落花，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坐在树下的几个人围成一圈的俯视构图。

滨崎伸出接花瓣的手，小玉低头吃便当的侧脸，永泽坐在长椅远端的轮廓，杉山靠在小玉旁边抬头看枝头的后脑勺。

还有自己放在膝盖上的速写本的边缘，以及远处小丸子正在给一片落在便当盒上的花瓣拍照的手机屏幕。

下午上课前大家收拾东西往回走。

滨崎把樱花记录册抱在怀里，每走几步就低头看一眼封面上贴的那片新花瓣有没有移位。

永泽走在最后面，经过树根的时候停了一步看了一眼落在地上的花瓣堆积的厚度，然后继续往前走。

放学后小丸子去咖啡馆的时候花轮已经把书翻到了“樱花的盛花期预测”那一章。

她坐下来先喝了一口热饮暖了暖手指，然后低头看着那页的插图画了一棵正在开满花的樱树，树冠的形状画成了一大团柔和的粉白色轮廓。

“周六如果天气好的话，那棵应该会开到书里画的程度。”花轮说。

“天气预报说周六晴。”

“那我们周六下午可以在树下读完这一章。”

“上午我还想提前来一次，自己记一下开花进度。”

“那我上午也来。”

他们继续往下读了半章，关于影响樱花开放速度的温度和光照因素，内容不算长但需要慢慢消化。

小丸子一边读一边在笔记本上记了几个要点，读完之后把书合上，靠在椅背上看了看窗外。

下午的咖啡馆窗外天还亮着，街道上的树枝在风里微微晃动，枝头的绿色比上周又多了几分。

“周六晚上如果天晴的话。”花轮说，“也许能看到月亮从樱花后面升起来。”

“那得看到天黑以后了。”

“秀大叔说可以带照明灯来挂在树枝上，不亮，够照着看清书页就行。”

小丸子想象了一下那棵樱花树在暮色里亮着一盏小灯的画面。“那你问问秀大叔，灯他有没有现成的。”

“他说他有一盏旧的露营灯。”

“那就带过来。”

周六早上小丸子到坡道的时候，阳光正好从偏东的方向照过来，把整棵樱树的树冠照成了一团暖白色的光晕。

她走近的时候发现一夜之间花开得比预想中还多。

枝条上原本还闭着的花苞裂开了大半，粉白色的花瓣在晨光里透出一种几乎透明的质感，树冠的覆盖面比周四时大了将近一倍，看起来已经像书上画的那种盛放初期的形态了。

她坐在长椅上翻开笔记本记下今天的数据：“开放量约半数，树冠东侧和顶部基本满开，西侧和低处枝条仍有花苞未裂。整体进度接近盛花期前段。”

她记完之后在旁边画了一根枝条的简单侧写，标出开放和未开放的区域分布。

花轮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布包，一个装书和笔记本，一个装秀大叔做的便当。

他把便当包放在长椅边角，然后也抬头看了看树冠。“比上周五多了很多。”

“再过两三天应该就全开了。”小丸子合上笔记本，“下午野餐会的时候正好能看到近满开的样子。”

上午他们把关于温度影响的那一章读完了。

樱花树下安静得只剩翻页声和偶尔落花划过空气的轻响，太阳在升高的过程中把树冠的影子从长椅边缘慢慢移到了树干根部。

小丸子读完最后一段的时候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勾，然后把书收进包里。

中午各人陆续到了。

小玉第一个来的，铺开了带来的野餐垫，上面放了一盒她妈妈烤的曲奇和一袋水果。

美环带了新的一盒水彩颜料和一大卷画纸来，说要画一幅完整的樱花树全貌，需要站在更远的位置把整棵树冠收进画面。

滨崎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来了，里面全是零食，永泽跟在他身后几步的距离也来了，手里拿了一本书。

杉山和大野在下午一点多的时候一起到的，大野手里拎着一袋切好的水果。

下午的阳光暖融融地晒着野餐垫，花瓣持续地从枝头落下来，一阵风过就下一阵稀疏的粉白色雨。

美环坐在野餐垫稍远的位置对着整棵树画水彩，滨崎在野餐垫上开了零食铺，大野坐在垫子边缘靠着一棵树看书，永泽翻了几页自己带的植物书之后也开始看落花的轨迹了。

小丸子坐在长椅上，花轮坐在她旁边，那本书摊开在两个人之间的椅面上，翻到了盛花期描述的那一章。

枝头偶尔有花瓣落下来，其中一片落在了书页边缘被花轮的指尖接住了，他看了看那片花瓣又看了看小丸子，然后把它放在了书页的空白处。

“今天读的内容。”小丸子低头看那页，“说盛花期维持的时间大概是七天左右。”

“那刚好够我们读完这一章。”花轮把那片花瓣从书页上拿起来放在掌心里，“下周来的时候应该在落花初期了。”

“那时候书也读完了。”

“读完这本之后，接下一本关于春天果实的书。秀大叔已经买回来了。”

“春天果实？什么果实？”

“草莓和樱桃之类的，他说书名翻译过来大概是春天的果实观察。”

小丸子想象了一下下一本书的封面颜色，大概是浅红色的，跟樱花的颜色相近但更深一些，封面上可能会画一颗饱满的草莓或者几颗挂在一起的樱桃。

她收回思绪，把目光重新落在面前的书页上，那边花轮的指尖轻触着书页的边缘，阳光透过花枝在他们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花瓣飘落的速度在午后的微风里保持着恒定缓慢的频率。

下午还有大把的时间在树下慢慢翻完剩下的几页，之后这些花瓣会慢慢地落满整个坡道，落在地上铺成一层越来越厚的粉白色地毯，等着看它们从树梢飘下又覆上地面，把这棵树的春天完整地铺开又收拢。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