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在灰镇过得很慢。白刃把木匣里那册厚纸卷取出来翻过两次,又放回去,再也没有动过。她日常里多了一件事,是帮张海盐修补那张旧渔网。渔网有一处破口,网线断了几股,她用梭子一圈一圈地往回编,编得比原来密实了不少。张海盐站在灶房门口看了一会儿,说你编网的手法和补衣裳不太一样,她说是养父教的,养父以前编过鱼篓。
有一天镇上来了一个驮货的脚夫,在院门口卸下一只小藤箱,箱子面上盖着档案馆的封印,附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几个字:"册子已收悉。留底归档。另附一物,曾随张起灵旧卷同存,或可用。"白刃把藤箱搬到廊下打开,里面垫着一层干草,草间嵌着一只比拳头稍小的布袋。布袋口系着麻绳,解开之后倒出一块扁平的石片,表面微微泛着暗金色的细纹,和她在光球室拿到的那块矿物碎屑质地相近,颜色稍浅,像同一块矿脉上剥下来的另一层薄片。
白刃把石片放在窗台上晒了一会儿午后的太阳,拿在手里翻看了一下,石面没有刻痕,侧面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平行纹路,像是自然形成的层理。她把石片收进木匣里,放在那两册纸卷旁边,盖上盖子。之后几天她没有再拿出来看,但每次打开木匣放别的东西进去的时候会看见它搁在角落里,和玉牌、羊皮纸、草蚂蚱各自占据木匣的一角。
张海侠在偏房里把地图又修了一遍,把侧线和草坡的标记添完,封进卷筒里。他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拿东西,在白刃旁边站了一会儿,看了眼院子里那棵榕树上正在变黄的叶子。"档案馆那边回了信,说册子已经录进备份目录了。"
白刃点了点头,"那就好。"
张海侠没有再进屋里去。他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榕树叶子从枝梢脱落的样子,然后走回自己屋里去了,门没有关严,从门缝里透出一线午后的亮光和翻动纸张的轻响。
那天傍晚灰镇的风比之前凉了一些,红树林的叶子被风吹得翻出浅色的背面,一层一层地闪动着。白刃从码头上走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小捆新晒的干柴,路过院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她隔着矮墙看见老七坐在廊下编着一只新的草蚂蚱,膝盖上摊着一块旧棉布,旁边矮桌上放着一碗还没有动过的热茶。她在院门外站了一小会儿,然后推门走了进来,把干柴放在灶房门口,朝廊下走过去,在老七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把手搭在膝盖上,伸平了。廊下的灯笼已经点起来了。茶碗里的茶还是温的,碗沿朝外放,边上搁着一只新编好的草蚂蚱,触须朝外竖着,像是刚歇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