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暑气稍稍退却,云层漫过日头,将诺丁学院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微光之中。结束下午的理论课之后,学员们四散活动,有人结伴去往藏书室翻阅魂师典籍,有人留在训练场打磨基础动作,还有一部分人早早前往食堂等候开饭。唐三没有像往常一样投入修炼,而是刻意放缓节奏,不动声色地跟在人群后方,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锁定我的身影,开启了他计划已久的长期观察。
他刻意保持距离,不会靠得太近引人警觉,又保证视野不会丢失目标。紫极魔瞳时刻蓄而不发,不到关键时刻绝不轻易动用,避免魂力波动被我察觉。他打算记下我一日三餐的食量、调息的时长、入睡的时间,甚至是与人交谈时细微的神态变化,所有看似无关紧要的日常碎片,汇总在一起,或许就能拼凑出被掩盖的真相。在大师点拨之后,他不再依靠突兀的切磋试探,转而选择这种润物无声的方式寻找线索。
我如同往日一般,没有和任何学员结伴,独自沿着院墙内侧的小路慢行。路上有几名路过的少年出言调侃我的杂草武魂,话语算不上刻薄,却带着显而易见的轻视。若是寻常两级魂力的少年,多半会窘迫低头,或是面露愠色,而我只是微微垂首,脚步不停,既不争执,也不流露多余情绪,平淡得近乎麻木。这一幕落入唐三眼中,又一次勾起心底潜藏的疑虑,这般超乎年龄的克制,实在不像是一个懦弱迟钝的底层少年该有的心性。
可他细细回想,又找不到确凿的疑点。一个长期活在旁人鄙夷目光里的人,习惯麻木回避冲突,似乎也合乎情理。两种念头反复拉扯,让他心神又泛起细微的躁动,他连忙运转玄天功平复心绪,告诫自己不可再被主观感受左右,一切只凭长久观察留下的事实说话。他收敛起伏的情绪,继续远远跟随,留意我接下来的去向。
我没有前往训练场,也没有去往藏书室,而是走到学院后院一片无人打理的荒草地,静静站在原地,指尖微弱魂力缓缓引动,那株普通杂草武魂在掌心轻轻晃动。我没有刻意修炼提升魂力,只是反复尝试最基础的武魂召唤与收回,动作生疏,时常中断,在外人看来,不过是资质低劣者徒劳无功的努力。唐三躲在灌木丛后方,静静观望许久,全程没有捕捉到一丝隐藏力量外泄的征兆,魂力起伏稳定,牢牢卡在两级的界限之内。
半晌过后,我收起武魂,转身朝着宿舍方向返回,全程不曾回头,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暗处的窥探。我早已感知到那道若即若离的视线,自午后下课起便如影随形。我清楚唐三改换了策略,放弃激烈的正面交锋,改用长期监视搜集证据。但于我而言,这种变化不足为惧,只要我每一日的言行举止都维持人设,不露半分破绽,时间只会不断加重他内心的自我怀疑。
回到宿舍,其余学员陆续归来,屋内渐渐变得喧闹。唐三紧随其后进门,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笑意,和舍友闲谈修炼琐事,装作只是正常返回休息,丝毫没有暴露方才暗中窥探的举动。他躺在床上闭目调息,脑海里开始梳理今日观察到的所有细节,逐条比对过往记忆,试图从中找到矛盾之处,可一番梳理下来,所有表象都严丝合缝,没有可供突破的缺口。
窗外晚风掠过树梢,沙沙声响传入屋内。唐三缓缓睁开双眼,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长线观察的开局,一无所获。但他没有就此放弃,反而更加坚定了继续追查的想法。他相信伪装不可能永久完美,只要持续盯守,总有一刻,对方会露出无法掩盖的马脚。而床的另一侧,我安静躺卧,呼吸平稳,好似已然沉沉睡去,任由这场漫长的监视悄然持续,静待对手在无尽的等待与猜忌之中,被自己的心魔慢慢困住。1
这反监视玩得太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