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正午的日光穿透训练场上方稀疏的枝叶，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燥热的风卷着尘土掠过青石地面，大半学员都趁着午休返回宿舍纳凉，场上只剩下零星几人还在尝试运转魂力，巩固上午大师传授的法门。唐三静坐于一块平整大石之上，双目闭合，玄天功缓缓流转，可经脉之内的魂力始终无法顺畅循环，心底那份矛盾依旧盘桓不散。

方才与玉小刚的谈话犹在耳畔，大师叮嘱他摒弃无端揣测，固守本心，道理他全都明白，可那些数次撞见的异样、数次试探落空的诡异画面，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根本无法轻易抹去。他反复自问，若是我真的只是一个资质平庸、胆小迟钝的普通少年，为何总能恰到好处避开他暗藏杀机的试探，为何面对旁人嘲讽轻视时，眼底从没有真正流露过自卑或是愤懑。

许久之后，唐三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紫芒一闪而逝，紫极魔瞳仔细扫视一圈训练场，目光最终落在不远处的我身上。我正蹲在地面，用指尖缓慢引导微弱魂力触碰杂草武魂，动作生疏笨拙，好几次魂力失控，武魂灵光黯淡下去，看上去完全不得要领，和往日里呈现出来的模样别无二致。若是不知情的旁人见到这一幕，只会感慨天赋差距难以逾越。

唐三缓步朝我走来，刻意放轻脚步，脸上褪去连日潜藏的紧绷，换上一副温和友善的少年神情，仿佛已经听从大师劝导，放下了心中所有猜忌。他在我身侧停下，轻声开口，语气听不出半分敌意，反倒带着几分同窗之间的善意：“修炼魂力若是急于求成，很容易造成魂力紊乱，我这里有一点运转玄天功基础魂力的心得，或许可以帮到你。”1

我抬起头，眼神带着几分茫然怯懦，下意识往后微微缩了缩身子，像是不习惯被天才主动搭话，低声道谢，话语断断续续，刻意维持着原本的人设。我心中清楚，唐三不会真的就此释怀，此刻主动示好，不过是权衡之后做出的伪装。他打算借着传授修炼心得的由头，近距离观察我的魂力流转轨迹，寻找能够印证猜想的证据，同时在外人面前塑造大度包容的形象，消解之前蔓延开来的流言。

我没有拒绝他的指点，依旧保持笨拙的姿态，任由他站在一旁观察我催动武魂、运转魂力的全过程。我刻意控制魂力的流动轨迹，处处显露滞涩、薄弱之处，所有表现都严格契合两级魂力的水准，不露出半分超出常人的破绽。唐三凝神观察许久，紫极魔瞳全力探查，只能看见单薄微弱的魂力，找不到丝毫隐藏力量的痕迹，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自我怀疑。

难道长久以来，真的是自己执念太深，被无端的猜想蒙蔽双眼？这个念头刚刚升起，过往一幕幕疑点立刻浮现，两种想法再次拉扯冲撞。他不动声色收回目光，耐心指点几句基础调息技巧，言谈从容自然，仿佛真的只是好心帮助同窗，没有半分算计。我低头认真聆听，时不时做出不懂询问的模样，配合他演完这场和解的戏码。

短暂交流过后，唐三道别离开，转身的瞬间，脸上温和的笑意彻底敛去。他并没有放弃查证，只是不再贸然进行激烈试探，打算改换更加隐蔽的方式。他准备暗中留意我每日作息、来往接触的人，记录我每一处细微举动，长期汇总所有线索，寻找藏在表象之下的真相。若是持续观察依旧一无所获，他才会考虑放下执念，专心自身修行。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缓缓收回目光，继续对着地面上的杂草武魂调息。我看穿了他假意释怀之下暗藏的布局，却没有任何动作去打断。任由他长期观察，只要我持续稳住伪装，时间越久，所有无法证实的怀疑，都会慢慢变成他独自承受的心结。烈日高悬，训练场之上看似恢复平静，可暗中布设的后手，才刚刚开始运转，两人之间漫长的对峙，依旧看不到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