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入夜，县衙后院一片寂静。

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落在回廊的阴影中。姜月柔一袭夜行衣，屏息凝神，贴着墙根向前摸去。慕容月玲紧随其后，手按刀柄，目光警觉地扫视四周。

后院正房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两道人影。姜月柔与慕容月玲对视一眼，轻手轻脚靠近窗下，侧耳倾听。

屋内，一道年轻的女声传来，带着几分讨好和畏惧：“夫人，您吩咐的事，属下都记住了。”

姜月柔微微一怔——这是那个假长公主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那声音沉稳而清冷，带着岁月沉淀的威严：“明日游街选驸马时，你把这个绣球抛到司马玉龙身上。”

姜月柔的瞳孔骤然收缩。

姑姑……

“是，夫人。”假长公主应道，顿了顿又问，“之后呢？属下该怎么做？”

“之后的事不用你操心，你照做就是。”姜傲雪的声音没有波澜，“绣球抛出去之后，你只管装出羞涩的模样，其余的自有人安排。”

“属下遵命。”

屋内沉默片刻，姜傲雪的声音又响起，这一次带了几分疲惫：“下去吧。”

“是。”

脚步声响起，姜月柔连忙拉着慕容月玲闪入暗处。假长公主推门出来，沿着回廊离去。两人等了一会儿，见正房的灯熄了，才悄悄退出县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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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房中，烛火摇曳。

姜月柔将所见所闻一五一十说了出来，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困惑和痛色。

“我不明白，姑姑为什么……要这样。”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她明明不是这样的人。小时候她最疼我，每次来寨子里都给我带好吃的点心，教我写字画画……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赵羽轻轻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楚天佑沉吟片刻，缓缓道：“姜姑娘，你姑姑或许有她的苦衷。她离家多年，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我们不得而知。”

“可她要害你！”姜月柔抬起头，眼眶微红，“她明明知道……她……”

她说不下去了。

慕容月玲上前一步，低声道：“殿下，要不要臣截下绣球？只要绣球落不到玉龙国主身上，他们的计谋便无从施展。”

姜月柔摇了摇头，眼中的痛色渐渐被坚定取代。

“不用。我们将计就计。”

众人都看向她。

“明日我会易容成男子，”姜月柔一字一顿，“混在人群中。到时候你只需暗中出手，让绣球落入我怀中就好。”

“不行！”赵羽猛地站起身，“柔儿，这太危险了！那是县衙，是他们的地盘，你一个人进去……”

“羽哥哥。”姜月柔拉住他的手，仰头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坚定，“你放心吧。那毕竟是我姑姑，她不会伤害我的。而且……”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我也想亲眼看看，那个叫林华的，到底是什么人，他到底用什么手段，把我姑姑变成了这样。”

赵羽看着她，看着那双坚定的眼睛，终于缓缓坐了回去。

“我陪你去。”

“不行。”姜月柔摇摇头，“你要是去了，他们一眼就会认出你。我一个人反而方便。”

赵羽的眉头皱得死紧，却终究没有再说出反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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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安平县城主街上人山人海。

高台搭起，红绸飘扬。假长公主端坐台上，浓妆艳抹，手里捧着一只绣球，笑得花枝乱颤。台下百姓挤得水泄不通，争相一睹这位“姜国长公主”的风采。

人群中，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男子静静站着。他穿着一身月白长衫，手里摇着一把折扇，眉眼间透着几分书卷气，正是易容后的姜月柔。她微微侧身，目光扫过高台，又落在人群中几个熟悉的身影上——赵羽和慕容月玲已经混入人群，随时准备出手。

丁五味挤在另一边，踮着脚张望，嘴里嘀嘀咕咕：“这个长公主搞什么幺蛾子？还抛绣球选驸马？我看那个被选中的少年啊，凶多吉少！”

话音刚落，就感觉一道冷飕飕的目光射过来。

慕容月玲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盯着他，一字一顿道：“丁五味，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拔了你的舌头？”

丁五味吓得一哆嗦，连忙缩到楚天佑身后：“徒弟救命啊！月玲要杀人！”

楚天佑无奈地摇摇头，对慕容月玲道：“月玲姑娘，别和他一般见识。”

慕容月玲冷哼一声，收回目光。

高台上，假长公主站起身，扭着腰走到台边，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最后落在楚天佑身上。她勾起嘴角，举起手中的绣球，作势要抛——

人群中，慕容月玲手指微动，一股无形的力道弹出。

绣球脱手飞出，却没有朝楚天佑而去，反而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了姜月柔怀中。

姜月柔一把接住绣球，装出一脸茫然。

假长公主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台下百姓已经欢呼起来，纷纷向姜月柔道喜。几个衙役上前，不由分说，将姜月柔“请”进了县衙。

姜月柔回头，目光与人群中的赵羽交汇。赵羽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担忧。她微微摇了摇头，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转身随衙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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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后院，张灯结彩。

姜月柔被引进一间偏厅，说是让她在此等候，待小姐梳妆完毕便来相见。她坐在椅上，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窗外，隐隐约约传来脚步声和低语声。

不多时，门帘掀开，假长公主走了进来。她换了一身大红衣裙，脸上的笑容却有些僵硬，目光在姜月柔身上转了一圈，勉强笑道：“这位公子，不知如何称呼？”

姜月柔站起身，抱拳行礼，不卑不亢道：“在下蒋羽，见过长公主殿下。”

“蒋羽？”假长公主眨眨眼，“这名字倒是……别致。”

姜月柔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假长公主在她对面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问些家住何处、家中几口人、可曾娶妻之类的话。姜月柔一一作答，编得滴水不漏。

假长公主渐渐放下心来，笑容也自然了几分。

窗外，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姜月柔余光瞥见，心头微微一紧。

那是姑姑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