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乔府大门缓缓打开，一个家丁探出头来，上下打量着门口这群人。打头的是个身穿道袍、手持拂尘的“真人”，身后跟着几个男女，有书生打扮的年轻公子，有英气勃勃的姑娘，还有个冷着脸背着大刀的护卫——看着倒是有几分气势。

“几位是……”家丁问道。

丁五味甩了甩拂尘，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仙风道骨一些：“贫道乃五味真人，路过此地，听闻贵府有邪祟作乱，特来降妖除魔。”

家丁眼睛一亮，连忙将他们迎了进去：“真人稍候，小的这就去禀报老爷！”

不多时，乔老爷和乔夫人便迎了出来。乔老爷五十来岁，面容愁苦，眼下一片青黑，想来是被女儿的事折磨得不轻。乔夫人跟在他身后，眼眶红红的，一见丁五味便如同见了救星。

“真人！真人救命啊！”乔夫人上前就要下跪，被白珊珊连忙扶住。

丁五味端着架子，微微颔首：“夫人不必多礼，贫道既来，自当尽力。只是……”他顿了顿，“不知令爱现在何处？”

“在、在后院。”乔老爷叹了口气，“真人请随我来。”

一行人穿过回廊，来到后院正堂。刚进门，便见一个年轻女子歪在椅上，正百无聊赖地剥着橘子。她穿着一身华服，满头珠翠，神态慵懒而张扬——正是白日里在街上撞了姜月柔的那个“乔梓潼”。

见众人进来，她连起身都懒得起，只斜着眼瞟了一下，阴阳怪气道：“又请道士？爹，你是嫌咱家银子多没处花是不是？”

乔夫人忙道：“潼儿，不得无礼！这位是……”

“行了行了，爱折腾就折腾吧。”假乔梓潼摆摆手，扔了橘子皮，自顾自地玩起了手指。

丁五味暗暗打量着这个女子，心道：这模样倒是和木屋里那个一模一样，可这做派，啧啧，简直是两个人。

姜月柔站在一旁，目光在那女子脸上转了一圈，又看向站在角落里的那个“陆管家”。那人低眉顺眼，一副老实本分的模样，可她总觉得那双眼睛有些不对劲。

“乔老爷，”姜月柔忽然开口，“听说令爱半年前曾坠崖，之后便性情大变，不知可有此事？”

假乔梓潼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抬起头来，目光与姜月柔相遇。

那一瞬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假乔梓潼脸上却毫无破绽，叹了口气，甚至还挤出几滴眼泪来：“可不是嘛，那次摔得我昏迷了好几日，醒来之后好多事都记不清了，连脾气都变了，我自己也难受呢……”

她说着，用帕子拭了拭眼角，一副伤心模样。

姜月柔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丁五味适时上前，拂尘一甩：“乔小姐不必伤心，待贫道作法驱邪，定能让小姐恢复如初！”

他说着，便开始装模作样地跳起舞来。那舞步七扭八歪，嘴里念念有词，全是些他自己都听不懂的胡话。跳着跳着，他便往假乔梓潼身边凑，拂尘一下一下地往她脸上扫。

假乔梓潼躲闪不及，被拂尘扫得满脸都是，偏偏还不能发作，只能咬着牙忍着。

丁五味又往“陆管家”那边跳，拂尘照例往他脸上招呼。那“陆管家”微微侧身躲了一下，丁五味却不依不饶，追着扫。

“真人，”许辉压着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谦卑，“小的只是个下人，您……”

“贫道作法，闲杂人等不得回避！”丁五味一本正经道，拂尘又往他脸上招呼了一下。

许辉的拳头悄悄握紧，又慢慢松开，低下头去。

姜月柔看得差点笑出声来，连忙用帕子掩住嘴。

跳了好一会儿，丁五味终于停下来，从怀里掏出几张黄符纸，神秘兮兮地递给乔老爷和乔夫人。

“这是贫道开过光的灵符，老爷夫人贴身带着，可保平安。至于那邪祟……”他看了假乔梓潼一眼，“贫道还需再做一场法事，方能彻底驱除。”

乔老爷千恩万谢地接过符纸，吩咐下人备斋备饭，留众人在府中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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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月光如水。

姜月柔悄悄出了房门，往后花园走去。她方才与赵羽约好，在那里见面。

花木掩映处，一道挺拔的身影早已等在那里。

赵羽转过身来，月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张冷峻的面容勾勒得轮廓分明。他看着姜月柔走近，微微颔首：“姜姑娘。”

姜月柔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着他，月光在她眼中流转。

“赵大哥，”她开口，声音比平日轻了几分，“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赵羽沉默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姜月柔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这些日子，跟你一路同行，我……我很开心。你虽然话不多，总是板着脸，可是……可是有你在身边，我就觉得安心。”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越来越小：“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就是……就是想跟你待在一起，看见你就高兴，看不见你就……就想去找你……”

夜风吹过，花木轻轻摇动。

赵羽依旧沉默。

姜月柔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赵大哥，我……”她咬了咬唇，“我喜欢你。”

话说出口，她的脸已经红透了，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赵羽看着她，良久，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姜姑娘，我……”

他顿了顿，垂下眼帘：“我有婚约在身。”

姜月柔的心微微一沉。

“那是父辈定下的亲事，与姜国凌雪长公主。”赵羽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虽未谋面，但既已定下，便是一诺千金。我……”

“那你想娶她吗？”姜月柔忽然问。

赵羽微微一怔。

“你都没见过她，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就要娶她？”姜月柔看着他，“你甘心吗？”

赵羽沉默。

姜月柔上前一步，离他更近了：“赵大哥，我只问你，你心里……有没有我？”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赵羽看着她，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中那一丝忐忑和期待。

他忽然抬起手，轻轻揽过她的肩，将她拥入怀中。

姜月柔愣住了，随即心跳如鼓，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心里有你。”赵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温柔，“等此间事了，我便去姜国，向那位长公主退婚。”

姜月柔伏在他怀中，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拼命忍着，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退婚？

退什么婚？

那个长公主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呢！

她偷偷弯起嘴角，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赵羽拥着她，月光静静地洒在两个相拥的人身上。

良久，他松开手，轻声道：“夜深了，回去吧。”

姜月柔点点头，脸颊红扑扑的，冲他挥挥手，转身往后院走去。

赵羽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花木深处，唇角微微弯起一个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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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月柔脚步轻快地穿过回廊，满心都是欢喜。

她要告诉他吗？还是再等等？等他真的去姜国“退婚”的时候，看他一脸懵的样子，一定很有趣……

她正想着，忽然身后伸出一只手，一块帕子紧紧捂住了她的口鼻。

一股刺鼻的气味涌入鼻腔，姜月柔瞪大了眼睛，想要挣扎，可那药力极强，她只挣扎了几下，便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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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姜月柔悠悠醒转过来。

头还有些昏沉，眼前一片模糊。她眨了眨眼，渐渐看清了周围——这是一间陌生的屋子，门窗紧闭，烛火昏暗。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被结结实实地捆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醒了？”

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

姜月柔抬起头，只见面前坐着两个人——一个是“陆管家”，一个是“乔梓潼”。

她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冷冷道：“陆管家，乔小姐，你们这是何意？”

那“陆管家”忽然笑了，笑声与平日那个唯唯诺诺的管家截然不同。他抬手，缓缓揭下脸上的易容脸皮——

露出一张陌生的脸，眼中满是阴鸷和得意。

“长公主，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

姜月柔的瞳孔骤然收缩。

许辉！

那个害死她父王母后的仇人！

她的目光猛地转向一旁的“乔梓潼”。那女子也笑了，同样揭下脸上的易容脸皮，露出一张妖艳的脸庞。

姚雪岚。

“许辉！姚雪岚！”姜月柔咬牙切齿，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们两个禽兽！还我父王母后命来！”

她拼命挣扎，可绳索捆得太紧，根本挣不开。

姚雪岚咯咯笑道：“长公主殿下，别费力气了。这绳子可是特制的，越挣越紧。”

许辉站起身，走到姜月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长公主殿下，”他笑眯眯道，“听说你有一个公主玉印，是先国主赐的。那玉印里藏着姜国宝库的钥匙。交出来，我就放了你。”

姜月柔瞪着他，一字一顿道：“我呸！你做梦！”

许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不给？”他弯下腰，凑近姜月柔的脸，“长公主，我劝你识相一点。你那父王母后，可就是太不识相，才……”

“住口！”姜月柔怒吼，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许辉的笑容更深了，忽然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啪！”

姜月柔的脸偏向一边，嘴角渗出血丝，可她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许辉甩了甩手，冷声道：“不给？那你就在这儿呆着！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几时！”

他转身，与姚雪岚一起往外走。

“看好她。”许辉吩咐门外的人。

房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姜月柔低着头，脸颊火辣辣地疼，可她眼中却没有泪，只有熊熊燃烧的怒火。

父王，母后……

她一定会亲手杀了这两个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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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亮了。

夏凌幽兰端着水盆，往姜月柔的房间走去。她敲了敲门，轻声道：“小姐，该起了。”

屋内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敲：“小姐？小姐？”

还是没有声音。

幽兰有些奇怪，推了推门，门没锁。她推门进去，只见屋内空无一人，床铺整整齐齐，像是根本没睡过。

“小姐？”幽兰四处看了看，又喊了几声，还是没人。

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扔下水盆，转身就往外跑。

“侯爷！侯爷！”

慕容月玲正在房中喝茶，听到这声呼喊，眉头一蹙。她放下茶杯，正要开口训斥，幽兰已经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慌慌张张干什么？”慕容月玲沉声道，“还有，不是说了吗，在外不要叫我侯爷。”

“月玲小姐！”幽兰气喘吁吁，脸色煞白，“殿下不见了！”

慕容月玲猛地站起身来，面色骤变。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