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丁五味心里发毛。

从见到那姑娘第一眼起，他这心里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扑通扑通跳个不停。那张脸……那张脸和他梦里的一模一样！虽然白珊珊说那是人不是鬼，可他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趁着众人在屋里说话，他悄悄溜了出来，在小木屋周围瞎转悠。一边转一边嘀嘀咕咕：“不对，肯定不对……这荒山野岭的，一个姑娘家独居？还偏偏从山崖上滚下来让我梦见？这里头肯定有鬼……”

他低着头念叨，没注意脚下，一脚踢到什么硬物。

“哎呦！”

丁五味低头一看，是一个倒在地上的木牌。他弯腰去扶，嘴里还嘟囔着：“谁把东西乱放……这……”

话音戛然而止。

木牌上赫然刻着几个字——

陆鹏之灵位

“啊——！”

丁五味惨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缩，脸都白了。

众人闻声赶来，只见他指着那块灵牌，嘴唇哆嗦：“灵……灵位！这里有灵位！”

夏凌幽兰探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丁大哥，不就是个灵位吗？至于吓成这样？”

“你、你懂什么！”丁五味从地上爬起来，躲到赵羽身后，“这荒郊野岭的，突然冒出来个灵位，多瘆人啊！”

乔梓潼一瘸一拐地走出来，看见那块灵位，神色微微一黯。

她走过去，轻轻扶起灵位，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低声道：“这是我父亲的灵位。”

“你父亲？”丁五味愣了愣，又看看灵位上的字，嘀嘀咕咕道，“可这上面没写称呼啊，就一个名字，还姓陆……”

他话音未落，乔梓潼的脸色微微一变。

那变化极快，一闪而逝，却被姜月柔敏锐地捕捉到了。

乔梓潼垂下眼帘，抬手轻轻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动作优雅从容，像是要掩饰什么。

姜月柔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

那里，一只翡翠玉镯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那玉镯成色极好，水头足，绿意浓郁，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姜月柔在宫中见惯了奇珍异宝，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一个靠采蘑菇度日的农家女，戴得起这样的镯子？

“乔姑娘，”姜月柔忽然开口，语气随意，“你这镯子真好看，是在镇上买的吗？”

乔梓潼的手微微一僵。

她抬起头，对上姜月柔的目光，那双眼睛里带着笑意，却让乔梓潼莫名心慌。

“我……这是……”她张了张嘴，忽然捂住脸，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来得突然，凄厉而悲伤，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白珊珊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肩，柔声道：“乔姑娘，你怎么了？别哭，有什么事慢慢说……”

乔梓潼伏在她肩上，哭得浑身发抖，好半天才渐渐平静下来。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泪痕满面，看着众人，嘴唇颤抖着，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他……他的确不是我的父亲。”

众人俱是一愣。

乔梓潼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破碎：

“他是乔家的管家，陆鹏。我叫乔梓潼，是永榕县乔员外的大女儿。”

姜月柔眸光一凝。

“半年前……”乔梓潼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半年前，我和陆叔去庙里祈福。回来的路上，遇上了两个强盗。”

她的身子开始发抖，像是陷入了可怕的回忆。

“他们一男一女，见我们带着香烛供品，以为是有钱人，就……就对我们下了毒手。陆叔为了保护我，被他们刺伤了……”

她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滑落。

“我们拼命逃跑，跑到这处山崖边，脚下一滑，一起滚了下去。陆叔他……他在坠落的时候，拼尽全力翻过身，将自己垫在我身下……”

她说不下去了，伏在桌上，肩膀剧烈地抽动。

屋内一片死寂。

阳光透过木板的缝隙洒进来，落在那块简陋的灵位上。灵位前，不知谁放了一小束野花，已经干枯了。

姜月柔沉默地看着那个哭泣的少女，看着她纤细的肩膀，看着她紧紧攥着的那只手。

那只手上，翡翠玉镯依旧温润。

可此刻，她忽然觉得，那镯子没那么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