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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谁

小猫已绝食

汪母问出那句话的时候,汪硕正好端着茶杯从厨房走出来。

客厅里坐了一屋子人。汪母在沙发上剥橘子,汪朕在旁边看手机,池骋和郭城宇一左一右地坐在汪母两侧——一个在剥第二个橘子,一个在接汪母递来的橘子皮。客厅的电视开着但没人看,画面停在某个综艺节目的片尾字幕上,彩色方块一格一格地往上滚。

汪母把剥好的橘子递给池骋,又拿起第二个开始剥,动作不紧不慢的。她一边剥一边随口问了一句:"硕硕啊,你现在跟谁住一个屋?"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两秒。

汪硕端着茶杯站在沙发旁边,手顿了一下。池骋拿着汪母刚递过去的橘子悬在半空,没有往嘴里送。郭城宇接橘子皮的手也停住了。

汪朕低头刷手机的动作没有停顿,但汪硕注意到他拇指在屏幕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看一条消息要长一些。

汪母像没有察觉到这片安静,她把第二个橘子剥好了递给郭城宇,抬头看着汪硕,笑眯眯地等着他回答。

汪硕端着茶杯在汪母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喝了一口茶,然后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清了清嗓子。

"三个屋。一人一间。"

汪母点了点头,目光在他、池骋和郭城宇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哦"了一声,又拿起第三个橘子开始剥,像是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汪硕觉得这个话题应该已经翻篇了,但他错了。

那天晚上他洗完澡躺下来之后,手机先后亮了两下。

池骋先发了一条:"你妈问的那个问题,你什么时候想的答案?"

郭城宇紧接着发了一条:"三个屋。一人一间。你想了多久?"

汪硕看着这两条几乎同时到达的消息,侧躺在床上打字回过去:"吃饭的时候想的。一人一间公平合理。"

池骋回了一个省略号。

郭城宇回了一个"嗯"字,然后隔了几秒又补了一句:"那我能申请调换房间吗?"

汪硕看着这条消息皱了皱眉:"调什么?你现在不是住二楼客房?"

郭城宇回:"想换到三楼你隔壁那间。"

汪硕还没来得及回,池骋的消息又来了:"三楼你隔壁那间是我的。郭子你住你二楼去。"

郭城宇在群里直接发了一条:"那我申请换到三楼你隔壁隔壁那间。反正你隔壁隔壁是空的。"

汪硕看着群里这两条你来我往的消息,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准备睡觉。然后他听到外面走廊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了他房间门口。脚步声没有敲门,站了几秒之后又移开了。

汪硕在黑暗里睁开眼,盯着那扇浅蓝色的门。他坐起来,走过去拉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但走廊尽头池骋的房门刚关上,缝隙里漏出来一丝光很快熄灭了。

他关上门回到床上躺下来,拿起手机看了最后一眼。群里多了两条新消息。

池骋:"我刚才路过你门口了。"

郭城宇:"我也路过了。"

汪硕看着这两条消息,在黑暗里叹了口气,然后打了三个字发出去:"都回去睡觉。"

群里安静了。

汪硕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好。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枕头上,他闭着眼试图酝酿睡意,但脑子里一直转着刚才门口那两声极轻的脚步。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手机又亮了一下。这次是郭城宇单独发来的,是一条语音。汪硕点开的时候把音量压到最低,贴到耳边听。郭城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轻了几分,像是侧躺在床上对着手机说话的。

"汪硕,我不抢你隔壁那间了。二楼就二楼。但你妈问的那个问题,你回答的时候眼睛眨了一下。你是不是没说真话?"

汪硕听完这条语音之后把它删了,没有回。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重新躺下来,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侧过身朝着窗户的方向闭上了眼。

第二天早上下楼吃饭的时候,池骋和郭城宇已经在餐桌旁坐着了。两个人坐在面对面的位置,一个在剥水煮蛋一个在倒牛奶,动作自然得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汪硕坐下来接过池骋递来的蛋和郭城宇推来的牛奶,低头安静地吃着早饭。

吃到一半汪母端着新出锅的煎饺走进来,看到三个人坐成这个格局,目光在他们之间扫了一圈,又看了看汪硕低头吃蛋的侧脸,然后什么也没说,笑眯眯地把煎饺放在桌子中央转身回厨房了。

那天上午汪硕在画室里画画的时候,池骋坐在沙发上处理邮件,郭城宇靠在窗台边看书。三个人各占一角,安静地待着,只有铅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和偶尔翻页的声响。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三个人之间铺了一条宽阔的金色光带。

汪硕画到一半的时候停下来,转身看了他们一眼。池骋从邮件上抬起头,郭城宇从书页上抬起目光。两个人的眼睛同时落在他身上。

"你们俩昨晚说的话我都看到了。"汪硕靠在椅背上,"走廊里那两声脚步我也听到了。"

池骋放下手机,郭城宇合上书,两个人都在等他继续说。

"一人一间房,这是我现在能给的安排。"汪硕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已经想好的事,"你们谁想搬到我隔壁来住,先把你们自己的房间整理好了再说。"

池骋先开口:"我已经整理了。"

郭城宇跟着:"我也整理了。"

汪硕看了他们两秒:"那你们俩轮流来三楼睡。单号池骋,双号郭城宇。周日我高兴谁就是谁。"

池骋和郭城宇对视了一瞬。

池骋说:"行。"

郭城宇说:"那今晚是谁?"

汪硕想了想:"今晚是周六。你。"

郭城宇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点弧度被他压下去了一半。池骋在旁边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他重新拿起了手机,像是要继续处理邮件。汪硕注意到他点开屏幕之后拇指在空白桌面上划了两下,然后才回到邮件界面。

下午池骋搬了一部分东西上来。其实东西不多,就几本书和一件外套,但他把那件外套工工整整地挂进了三楼走廊尽头那间空置客房的衣柜里,挂好之后退后两步看了看衣柜门,然后才关好走了出去。

晚上汪硕洗漱完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郭城宇已经坐在他房间的飘窗上了。他换了一套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半干,像是刚洗完澡,手里拿着手机但没在看,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飘窗上铺了一条厚毯子,旁边放着一杯热水。

汪硕走过去在床沿坐下,偏头看他:"你坐飘窗上干什么?"

郭城宇看了看自己坐的位置,又看了看汪硕的床,又看了看汪硕的表情,然后很老实地回答:"我怕上床你会让我下去。"

汪硕看着他那副有点窘迫又强装镇定的样子,伸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床面:"坐这儿。"

郭城宇从飘窗上下来,走到床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左右的距离,汪硕侧着身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耳朵后面那一小片微微泛红的皮肤上。

"郭城宇,"他说,"你以前睡过别的床,我这张床以后只有你们俩能上。"

郭城宇偏过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东西在亮:"那今晚算不算?"

汪硕躺下来拉了拉被子,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在布料中:"算。但你要是敢趁我睡着了偷亲我,明天就回你的二楼去。"

郭城宇在黑暗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也躺下来,侧着身面对着汪硕的方向。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小线,刚好落在两个人之间的那道空隙上,像一条极细的银色分界线。

"不偷亲。"郭城宇的声音很轻,"等你醒了当着面亲。"

汪硕在黑暗里哼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过了几秒他又翻回来,重新面对着郭城宇的方向,闭着眼说了一句。

"晚安。"

"晚安。"

第二天早上池骋来的时候,郭城宇正端着两杯豆浆从厨房走出来。池骋的目光从他微微翘着的嘴角上滑过去,落在餐桌旁坐着喝粥的汪硕身上。汪硕抬起头冲他说了一句"你的豆浆在灶台上",池骋点了点头,走过去端了豆浆在桌边坐下来。

三个人围着早餐桌安静地吃着。汪硕注意到池骋今天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收敛一点,郭城宇今天剥蛋壳的动作比平时慢一些。两个人之间隔着半个餐桌的距离,空气里有一种微妙的平衡感——像是昨天那场"轮流住"的约定在三个人之间画了一条新线,每个人都在小心翼翼地踩着线走。

汪硕喝完粥把碗放下,看了他们两个一眼。

"明天周日,我高兴谁就是谁。"

池骋和郭城宇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汪硕站起来,在走出厨房之前回过头看着他们俩,补了一句:"今晚你俩抽签决定吧。公平点。"

然后他上楼了。厨房里剩下池骋和郭城宇两个人在餐桌两侧对坐着,一个手里拿着咬了一口的煎饺,一个端着喝了一半的豆浆。

池骋把煎饺放下,开口:"你先说,你抽哪边?"

郭城宇想了想:"左边。"

池骋说:"那我右边。"

两个人同时伸手去拿餐桌中央那只装筷子的竹筒。竹筒里插着满满一把长短一样的木筷,池骋和郭城宇的手指在竹筒口沿处碰了一下又各自收回去。

"一起拿。"池骋说。

两个人同时伸出手,从竹筒里各自抽了一根。池骋抽中的那根末端用铅笔浅浅画了一个圈,郭城宇那根是空的。

池骋看着筷子末端那个画得不甚圆润的圈,沉默了两秒,然后把它插回去了。

"你赢。"池骋说。

郭城宇看着自己手里那根空空如也的木筷,又看了看池骋放回竹筒里那根末端带圈的。他停了半秒,然后也把自己那根插回去了。

"明天的。今天抽到就定今天。"

池骋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那明天早上再抽。"

"行。"

两个人各自吃完早饭收拾了碗筷。窗外的桂花树在春天清晨的阳光里轻轻摇着满枝的绿叶,把碎碎的光影从窗口送进来铺在厨房的地砖上。

楼上画室里传来铅笔落纸的沙沙声,节奏不紧不慢的。

厨房里的两个人默契地各退一步,把指尖落回自己手边。

窗台上的那盆绿萝在晨风里轻轻卷了一下新叶的边,像是在替某个没有说出口的决定签了一个温柔的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