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月辉姬笑了好一会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才勉强止住。她抬手抹了抹眼角，看着戈薇那张涨得通红又写满茫然的脸。

她很小的时候母亲就离开了，回到属于她的时代，也许百多年后再会相见，那时候实在是太小了，对母亲的模样其实记不太真切，后来长大了，偶尔会在梦里见到一张模糊的面孔，醒来时枕边总是湿的。可现在，这个人就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那么年轻，那么鲜活，瞪着眼睛一脸“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经历这些”的表情。

月辉姬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母亲大人，您别怕，我不会吃了您的。”

戈薇嘴角抽了抽：“你这么说我更怕了好吗……”

日夜牙站在旁边，双手依旧揣在袖子里，看着自家妹妹这副手足无措的蠢样子，终于忍不住开口补了一刀：“她平日里凶得很，见谁揍谁…”

月辉姬猛地转过头瞪他：“你闭嘴！”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日夜牙连眼皮都懒得抬，“你还想打我不成？”

“那你活该！谁让你离家出走两百年不回来——”月辉姬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因为这件事在这个时间线里还没有发生。她悻悻地闭了嘴，别过脸去哼了一声。

戈薇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觉得这对兄妹斗嘴的样子莫名有些眼熟。她想起犬夜叉和杀生丸那对兄弟，也是这般针锋相对的模样，只是杀生丸懒得跟犬夜叉多说一个字，而眼前这两个人倒是你来我往地吵得起劲。

“那个……”戈薇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们俩，谁先跟我解释一下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们是从什么时间来的？为什么会到这里？还有——”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远处坐在岩石上的那道银白身影，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杀生丸他……知道你们是谁吗？”

月辉姬和日夜牙同时安静了一瞬。

日夜牙偏过头，朝杀生丸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男人坐在岩石上，闲散从容，银白的长发被风吹动了几缕，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那双金色的瞳孔分明正微微眯着，视线落在他们这边，带着若有所思的审视。

“他大概知道，”日夜牙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只是不信。”

“不信？”

“换作您，”日夜牙偏头看向戈薇，“突然冒出两个自称是您未来的孩子、妖力还比您强上百倍不止的家伙，您信吗？”

戈薇张了张嘴，她想了想，如果有一天突然有两个陌生孩子跑出来喊她“妈妈”，两个都是半妖少年，而且跟杀生丸几乎一模一样，她大概也会觉得自己在做梦。

但是现在是真遇到了。

月辉姬蹲下来，把脸凑到戈薇面前，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满是期待：“母亲大人，您别管他信不信，您信我就行了。您看我这脸，这纹路，这妖力——您闻一闻，我跟那边那个谁可是一模一样的味道。”

她说着还特意凑近了些，毛茸茸的银白尾巴尖扫过戈薇的手背。

戈薇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可那股触感意外地柔软暖和。她低头看了看那条搭手上的茸毛，又抬头看了看月辉姬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一下。

月辉姬整个人僵住了。

她愣在原地，被戈薇那只手掌抚过发顶的时候，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嗡”地炸开了。她记得这种感觉，很久很久以前。

“……母亲大人。”

戈薇也愣了一下，她只是下意识地伸手，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可手掌覆下去的一瞬间，面前的少女就眼眶肉眼可见地泛了红。

戈薇愣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月辉姬这副明明想哭却拼命忍着的模样，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对这个“女儿”一无所知，连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平日里做什么都不清楚，可那只手却不由自主地顺着月辉姬的银发又抚了两下。

“别难过啦。”戈薇小声说，“虽然我还是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你既然喊我一声母亲，那我肯定会好好对你的。”

月辉姬猛地低下头。

日夜牙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松动了一丝。他别开视线，看向远处的树林，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的情绪被他压了下去。

远处，岩石上的杀生丸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依旧没有走过来，也没有开口，只是那双金色的眸子在戈薇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月辉姬，最后落回自己搭在膝上的指尖。他的指尖轻轻扣了一下膝盖。

邪见抱着人头杖坐在草地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脸上写满了世界观崩塌的茫然，“杀生丸大人……那个、那个人类女子，和那两个孩子……您真的、真的……”

“邪见。”杀生丸淡淡开口。

邪见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背：“是，是！”

“你很吵。”

邪见立刻捂住嘴巴，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了。

玲倒是半点不怯场，她已经跑到月辉姬身边蹲了下来，然后伸出一只小手，轻轻拍了拍月辉姬的背。

“姐姐不哭，”玲的声音软软糯糯的。

月辉姬闷在膝盖里的声音瓮声瓮气的：“谁哭了……”

“那你为什么把脸藏起来呀？”

“……我困了，休息一下不行吗？”

“可是你眼睛红红的，”玲认真地说，“跟上次玲摔了一跤那时候一模一样。”

总之，这场闹剧还在继续。

虽然杀生丸那个家伙让她很难以想象就是了。戈薇偷偷瞥了一眼远处岩石上那道银白的身影，恰好对上杀生丸微微侧过来的目光，然后错开。

戈薇心里“咚”地跳了一下，赶紧收回视线。

杀生丸，那个第一次见面就差点杀了她的家伙。

她以后会跟这个人在一起？

戈薇用力掐了一把大腿，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不是做梦。可这比做梦还离谱啊！她现在连犬夜叉那边的事情都还没理清楚，搅得心乱如麻，结果老天爷劈头盖脸扔给她一个“未来儿子”和一个“未来女儿”，附带一句“你将来会嫁给杀生丸”。

这什么跟什么啊！

戈薇偷偷又瞥了那道银白身影一眼，恰好看见杀生丸侧过脸去，那双金色的瞳孔里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似乎什么都无关紧要#。

她怎么可能会跟这人在一起？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距离，是物种，是三观，是整整500年的代沟啊！虽然喜欢犬夜叉好像也一样……但这人差点杀了她两次！虽然都没有成功，但那也不能改变他曾经想置她于死地的事实。

戈薇越想越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难道说她未来不爱犬夜叉了？可她现在明明还喜欢着那个笨蛋，看到他奔向桔梗的背影还会心口发疼。转头就爱上杀生丸？这也太戏剧性了吧，而且杀生丸，怎么想都不是会跟人类女子谈情说爱的类型。

张口就是人类的女人。

戈薇在心里哀嚎了一声。

她用力揉了揉脸，抬起头来努力挤出一个镇定的表情。不管怎么说，眼前这两个孩子是无辜的，他们一口一个“母亲大人”喊得那么自然，她总不能板着脸把人赶走。

虽然她真的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冷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