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元芳俊脸微红，手腕轻转，打开折扇掩面。

“咦？”梦瑶也注意到了身边之人的反常，“大公鸡，你脸怎么这么红？”

“没事，热的。”王公子越来越擅长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哦。”这样扯淡的谎话也就童姑娘会信了吧……

“那他写了什么？”元芳转开话题，不出意料地，童家姑娘转移了注意力，“是啊小虎，琰哥哥写了什么啊？”

失个忆连智商也一起失掉了么……狄仁杰叹了口气，打开手中的字条，却在下一秒变了脸色----字条上赫然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怀英，千万不要来益阳，千万不要来！

“怎么啦？”梦瑶凑过去一看，脸色一下子就白了“这……”

“益阳一定出事了！”狄仁杰面色沉重，“子琰可能也出事了！”

“少爷！”二宝跑过来，“马换好了，走吧！”

“二宝，快马加鞭，我要在今晚之前到达益阳！”狄仁杰面色严肃，触及到一旁婉青担心的眼神，他又放缓语气，“婉青，子琰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我必须去看看。”说着，牵起美人素手，“走吧。”

元芳拉上梦瑶，慢慢地走在最后，“元芳，”梦瑶弱弱开口，“说真的，我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元芳侧过头笑着看她。

“担心琰哥哥，担心小虎，担心婉青姐姐，担心二宝，但是……”梦瑶吸了吸鼻子，“更多的是担心你……”

元芳看着面前只到自己下巴的姑娘，心软得一塌糊涂，“别担心，我不会离开你。”

我怎么舍得离开你。

二宝赶马车还是很有效率的。

紧赶慢赶，大家终于在临近傍晚时到达了益阳。

太阳西斜，残余的阳光照在写着益阳二字的巨大石匾上，显得有些破旧。明明还不晚，街上却没什么人，仅有的行人也是步履匆匆，好像急着回家一样。

狄仁杰拦住一位匆匆路过的老头，问:“老爷爷，街上怎么这么早就没有人了？发生了什么事？”

那老头慈眉善目的，即使满脸着急，还是停下脚步给他们解释道:“你们是外乡人吧？告诉你们，赶紧找个客栈住下吧，晚上千万不能出来，不然会很危险的！”说着，匆匆离开。

狄仁杰看着老头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大，大公鸡，”梦瑶害怕地挽住元芳的手，“我怎么觉得瘆的慌……就像在盛泽镇的时候……”

“没事的。”元芳朝她安抚地笑笑，温暖的手覆上梦瑶有些冰凉的小手，又转向狄仁杰，“先找个客栈住下吧，就这样贸然地跑到人家家里毕竟不太好。”

狄仁杰点点头，“益阳究竟出了什么事，今晚大概就知道了。”

奇怪极了，客栈就是做生意的，可他们一连问了好些个客栈，都不让他们住店。一直到狄仁杰忍无可忍把一锭金子拍在了桌面上，顺便还把桌子拍出了几条裂纹，最后一家客栈的小二才战战兢兢地给他们安排了房间。

“各位客官，记住啊，晚上千万不要出门！”小二在他们进房间之前又一次叮嘱道。而他得到的回应是大力关上的房门。

狄仁杰关上房门，背靠在门上，长叹一口气，“总算走了。”

梦瑶转身坐到桌前，双手托腮，也叹了口气，“唉，益阳究竟怎么了，晚上还不让出门的……”

“今晚就知道了。”元芳揉了揉梦瑶发顶，语气宠溺。“我们先回房间吧。”说着，牵起梦瑶的手准备走出房门，却被狄仁杰拦住了。“喂，这么快就要带梦瑶回房间啦？我说，现在是非常时期，你们能不能……”觉察到元芳警告的目光，狄仁杰挑了挑眉，识相地改口，“再说了，我们几个人待在一起也安全嘛对不对？”

“也对，元芳那我们就先呆在这里吧。”

元芳低头笑着看着她，“好。”

狄仁杰转身抱住婉青，“婉青我受到了伤害！”狄二宝也哭着抱住自家少爷，“少爷我也受到了伤害！”

“哎呀狄二宝你放开我！”狄仁杰看着身上的少年，嫌弃地推开他。

“你们能正经点吗？”元芳看着打闹的两人，无奈地扶额。

狄仁杰放开二宝的耳朵，故作正经地走到桌边坐下，“今晚辛苦一下，大家都不要睡了，看看益阳的晚上究竟有什么可怕的事！”

黑夜降临，惨白的月光照在益阳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莫名的恐怖。青石板上坑坑洼洼的痕迹在月光的照射下看起来像一张张狰狞的人脸，空洞的眼眶直直地望着天空。不远处，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如同指甲刮在墙壁上那样刺耳。声音渐近，一团黑影缓慢蠕动过来，那竟是一群脸色惨白，隐隐泛着青绿色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还有几个小孩子。无一不是衣衫褴褛，头发凌乱，眼睛没有眼白，只剩下黑色，像是生生被人挖掉了一样，身体僵硬，步伐却出奇地一致。他们这么多人，除了鞋子摩擦地面的声音，竟再没有其他一点声音！

这一切令在窗台上偷偷看着的狄仁杰一行人毛骨悚然。

这就像……传说中的百鬼夜行！

“天……天哪！”梦瑶吓得脸色苍白，拼命咬着嘴唇才没有尖叫出来，只是更紧地抓住身边元芳的手臂。

就连一向冷静的婉青也吓得脸色发白，别过眼不敢再看。

狄仁杰闭了闭眼，伸手关上窗子，转身走到桌子旁边坐下，伸手倒了杯茶，猛灌了一口。微凉的茶水通过喉管来到胃里，令他冷静了一点。

这样看来，益阳……果然出大事了！那子琰岂不是凶多吉少……

“天哪，这还是人么……”梦瑶抱着元芳手臂不肯撒手，心有余悸地小声嘟囔。元芳拍拍梦瑶的手，轻声安慰她。

“狄仁杰，不是我乌鸦嘴，”元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你那个朋友……很危险！”

“我知道，”狄仁杰点点头，“所以，我们明天必须要找到他，问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少……少爷，”二宝悠悠的声音传来，“能不能去睡觉啊……”狄仁杰不耐烦地回过头，只见清秀少年靠在床边，双手抱着床柱，昏昏欲睡的样子。

难怪刚才二宝没出声，感情这家伙根本没看见！

真是没药救了……

好了好了，睡觉睡觉！”

不等狄仁杰再开口，元芳马上拉着梦瑶走出房间。“哎哎哎大公鸡你慢点儿！婉，婉青姐姐晚安！”然后，是隔壁房间关门的声音。

“少爷我也走了啊！”二宝当然不想打扰自家少爷和婉青的二人世界，飞快溜了出去。

狄仁杰哭笑不得，转身拉过站在一边的素衣美人，抱进怀里，“刚才怕吗？”

婉清对于狄仁杰时不时吃豆腐的举动早已习以为常，埋首在他怀里低低地应了声:“嗯。”

“别怕，”狄仁杰的声音轻轻的，“相信我，我会很快解决好问题的。”

耳边传来有力的心跳声，鼻腔里满是他的味道，婉青闭上眼，嘴角微微勾起。

当然相信。

这边，狄仁杰与婉青浓情蜜意，另一边……

“大公鸡，为什么急着回房间啊？”天真的童姑娘完全不明白元芳的用意。

“因为……你刚恢复记忆，我想和你……”元芳有点脸红，“多相处一会儿。”

“哦……”梦瑶保持托腮的姿势不变，“那元芳，我有点困了，我们睡觉吧。”

“啊……好。我去矮榻上睡，你在床上睡吧。”元芳不免有些失望，但还是起身。

“等等。”梦瑶拦住他，“我的意思是，你也在床上睡……我，我有点害怕……”

元芳看着姑娘羞红的小脸，笑得宠溺，“好。”

梦瑶走到床上躺下，缩在了靠里面的角落，元芳则自觉地躺在最外面。

大概是太累了，梦瑶很快就睡着了。睡着的梦瑶和她的性格一样不安分，乱动不说，还会踢被子。

元芳怕自己睡着后没法给她盖被子，就小心翼翼地把她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谁知怕冷的小姑娘直接钻进他怀里，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才满意地不动了。

或许是因为地宫里安王的那一掌，梦瑶即使捡回了一条命，却落下了体寒的毛病，怀中蜷成一团的身体略凉，元芳却没有推开，而是更紧地抱住她，心中一种名叫心疼的情绪滋生。

怀里的姑娘感受到温暖，吸了吸鼻子，又往元芳怀里蹭了蹭，小脸终于染上温暖的粉色。

元芳看着怀里的人恬静的睡颜，心中柔软，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而后闭上眼沉沉睡去。

一夜好眠。

清晨的益阳极美。

阳光不很刺眼，如有实质般软软地笼罩在益阳城中，似乎没有黑暗。

谁能想象夜幕降临的益阳居然会有那么可怕的东西呢。

渐渐强烈的阳光透过没有关严的窗子，打在元芳脸上，他不适地皱皱眉，下意识地伸手捂住怀里梦瑶的眼睛。

手心传来微微热度，元芳感到怀中人的睫毛轻轻颤抖着，一下一下地刷着他的掌心，弄得他心里也像羽毛扫过一样，痒痒的。

“唔……元芳……”怀里传来梦瑶软软的声音，像小猫一样，“元芳，是不是该起来了……”

“嗯……可以不起来。”元芳略微思索了一下狄仁杰的战斗力，道。

“……还是起来吧。”梦瑶沉默了一下，说。

“……好吧，那就起来吧。”元芳拿开捂着梦瑶眼睛的手，看到梦瑶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觉得好笑，揉了揉她的发顶，“我先去净面，你……再缓一会儿。”说着，翻身下床走出去。

突如其来的阳光刺得梦瑶眼睛有点睁不开，微微眯着眼，适应了阳光以后，慢慢坐起身。

于是元芳净好面后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姑娘嘴唇微嘟，双颊带着可爱的粉色，睡了一晚的头发有些凌乱，半眯着眼睛，依然一副没睡醒的模样。长长的睫毛卷翘，似乎盛了一瓢如水阳光。

如此美好的画面，令他不忍打搅。

可如此美好的情景却被突然的敲门声打断:“元芳，梦瑶，好了没？”是狄仁杰的声音。

……这主仆两个是故意的吧？

于是王大公子开始考虑成功整到狄仁杰的几率是多少。

……好像不大。

这让王公子更憋屈了。

梦瑶正想着不然再眯一会儿，就听到狄仁杰的声音，吓得一激灵，下意识地回答道:“马上就来！”

“那我们在楼下大堂等你们。”狄仁杰撂下话，脚步声渐远。

“唉。”梦瑶叹了口气，动作缓慢地翻身下床。

说是马上来，然而狄仁杰和婉青二宝在大堂等了好久，元芳才牵着梦瑶的手慢悠悠地下来。

“你俩太慢了吧。”狄仁杰用筷子敲了敲碗边，不满道。元芳斜瞟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拉着梦瑶坐下。

狄仁杰有点摸不着头脑，这是怎么了？王公子生气了？

然而二宝早已看穿了一切，轻轻碰了碰狄仁杰的手臂，低声道:“少爷，王少爷看梦瑶小姐根本看不够，您八成是打扰到他……”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原来某人淡淡的眼神又瞟了过来。

狄仁杰瞬间明白了，所以王公子是欲求不满咯？

然后他了然地笑笑，低下头吃饭。

早饭后，一行人通过艰难的问路终于找到了杨府。

写着“杨府”二字的金牌匾高高悬于门上，反射出刺目的光线，门口两只巨大的石狮子雕刻精美，朱红大门紧闭。明明是如此华丽的装潢，却莫名的让人感觉死气沉沉。

狄仁杰走上前，拎起门环敲了敲。过了许久，大门才缓缓开了一条缝，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走出来，狐疑地看着他们，“你们是谁？”

“在下狄仁杰，是杨子琰的朋友。”狄仁杰微微一礼，说。

那名管家冷淡地看了他们一眼，问:“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们？”

狄仁杰依旧礼貌地微笑着，递过去一张字条，“你仔细看看，这是不是你家老爷的字迹？”

那管家字条一看，脸色飞快地变化了一番，然后恭敬地弯下腰来，侧身让开了一条路，“原来是老爷的朋友，真是失礼了。”

狄仁杰回了个礼，走进杨府。

杨府内部也是富丽堂皇，尤其是花园中间那个巨大的水池，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粼粼波光，带起金色的波浪。中间立着一座假山，上面亭台楼阁，精美非常。

左拐右拐，管家带着狄仁杰一行人来到了书房。

管家上前轻轻敲了敲门，低声说:“老爷，几个自称是您朋友的人来了，领头的叫狄仁杰……”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传来清澈好听的男音:“狄仁杰？他来了？快让他进来！”

管家恭敬地打开门，让狄仁杰一行人进去。

书房装修精致，外厅正中央摆着一张小木桌，上面铺着勾着精美花纹的桌布，上面摆着一套白瓷茶杯。

“怀英，你怎么来了！”一个人从旁边的小隔间里走出来，“不是叫你不要来益阳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