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晚音把评论区划了两页就关了。
许梦坐在对面一直在刷数据,表情从淡定变成了眉飞色舞。

官宣十二分钟,转发五十万。晚音,你这波热度比你拿奖那天还高。
热度高了之后呢?


之后?之后该干嘛干嘛。剧本围读十天之后开始,你先看本子,我让助理把全剧本送过来。另外刚收到消息,开机宴定在下周六,导演说主要演员都得来。
裴晚音嗯了一声。
她把手机推回桌面上,屏幕朝下。
那三个字还压在屏幕背面,她明知道现在亮起来已经看不到了,还是把手机翻了个面盖着。
开机宴设在浦西一家老牌酒店的三楼宴会厅。
裴晚音到的时候大堂里已经停满了车。
她穿了一件浅香槟色的针织衫,下面是深灰色的阔腿裤,头发松松地绾了个低髻,坠了两颗珍珠耳钉。
许梦在旁边跟着,手里拎着她的包和水杯。
两个人从旋转门进去的时候,迎宾处的工作人员立刻迎上来引路。
三楼宴会厅的门一推开,铺面而来的热度和声浪让她脚步顿了半秒。
里头的长桌摆了三排,坐了快一百号人,制片人、导演、编剧、各部门负责人、主要演员和他们的团队全在。
最前面那排正中间的位置空着一个,椅子背上搭着一件黑色外套。空位的旁边是导演,再往旁边是总制片。
裴晚音的位置被安排在导演左侧,和那个空位隔了两个座。
她走过去落座的时候余光扫到那件黑色外套——很眼熟。
她认得那个牌子那个版型,去年秋天张凌赫在一个品牌活动上穿过同款,当时许梦还截图给她看问她"这件你是不是送过差不多的"。她看了一眼就划走了。
但此刻那件外套就搭在椅子背上,而外套的主人还没到。
裴晚音坐下来,跟导演和制片人打了招呼。
导演姓周,五十出头,头发往后梳得很整齐,笑起来眼尾有深深的纹路。

裴老师,久仰久仰。《夜阑京华》我看了两遍,你最后烧画那一场我跟我太太在电视机前面哭得不行。这次合作,我很期待。
周导您客气了。我看了您的剧本,特别喜欢妖族画师那条线,一路都在写信。


那就好。这个角色我写的时候就想着找你来,后来果然来了,缘分。
裴晚音笑了笑。
服务员开始上冷盘了,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长桌上来回扫了一遍。
沈彦坐在对面偏左的位置,穿一件奶白色的卫衣,看起来比戏里年轻了好几岁。
他注意到她在看,隔着桌子朝她弯了弯嘴角,抬手比了个"嗨"的手势。
裴晚音也抬了抬手回应,幅度很小。
然后门开了。
整张长桌上有一半的人同时抬起了头。
张凌赫从门口走进来,黑色大衣脱了搭在臂弯里,里面穿一件墨灰色的高领薄衫。
他头发比白玉兰那天短了一点,额前的碎发剪到了眉上,露出整张脸的轮廓。
他进来的时候步子不紧不慢,先跟制片人握了手,又跟周导碰了碰杯,一路寒暄过来。
寒暄到裴晚音附近的时候,周导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

凌赫来了,正好,这边坐。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裴晚音裴老师,你应该认识的,你们俩之前有没有合作过?
全场安静了大概一瞬。
张凌赫站在裴晚音侧后方。
她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他低了低头,视线从她头顶上方落下来。他的声音从她右耳上方传过来,带着一点昨晚熬夜的微哑。

认识。
就两个字。
然后他绕过她,走到那个空位坐下来。
黑色外套被他挂回了椅背,他解开高领最上面那颗扣子,端起面前的红茶喝了一口。
动作自然得像任何一次剧组聚餐里的任何人,但从他坐下开始,裴晚音右边那一整片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的坐姿很松弛,背靠椅背,右手搁在桌面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杯壁。
裴晚音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偶尔扫过左边又收回去,频率不高,但每一次都精准地落在她侧脸的某个位置上。
她的左耳被那道视线烫得微微发红,只能靠喝茶来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