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真的穿了三年,那颗星星从深蓝褪成灰蓝,一直贴在他左手腕内侧。
她叫他张家玮。
那是只有她能叫的名字。
张家玮……你弄疼我了。

八个字。
轻轻的,带着哭腔的,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像碎玻璃划过了声带。
张凌赫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全部力气。
他扣着她的手指忽然松了,箍在她腰上的手臂也软下来,裴晚音顺着镜面往下滑,他下意识去捞,手指擦过她肩膀的绸缎面料,没抓住。
她跌坐在地毯上,黑色裙摆铺开来像一朵开败的花。
她仰着脸看他,泪痕在黑暗里泛着一点微光。
他跪了下来。
墨绿色裤子的膝盖压在地毯上,他伸手想碰她的脸,指尖停在半寸之外,颤了颤,没有落下去。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那个"晚音"的尾音还没吐完整,就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化妆间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有人在不远处喊裴老师的名字,许梦的声音夹在里头,由远及近。
裴晚音撑着镜面站起来。
她背对着他整理裙摆,抬手抹了一把脸,把晕开的睫毛膏胡乱擦掉。
她对着镜子看不清自己的脸,但能看清他跪在她身后的轮廓,墨绿色的一团,低垂着头,手还悬在刚才想碰她脸的那个位置。
门被敲响了。

晚音?你在里面吗?采访要开始了,十分钟后。
裴晚音深吸一口气。
来了。

她没有回头看他。
伸手拧开门把手的时候,走廊的光涌进来,照亮了一半化妆间。
她半边脸沐在光里,半边脸还在阴影中。
她抬起脚跨出门槛,身后传来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深水里。

晚音。
她的脚步顿了一瞬。
然后她关上了门。
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
裴晚音关上门的那一下用了全身力气,门锁咔嗒一声扣合,她背靠在走廊墙壁上,膝盖还在发软。
化妆间里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安静得好像刚才那一幕根本没有发生过。
许梦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从转角冲过来,手里攥着两部手机和一张采访提纲。
她看到裴晚音靠在墙上,黑色礼服肩头有一道明显的褶皱,像是被人攥着往某个方向扯过。
裴晚音低着头,半张脸埋在阴影里,下巴上晕开一团黑色的痕迹,睫毛膏混着眼泪糊成了脏兮兮的墨。

晚音?
许梦脚步一滞。
她走近两步,裴晚音抬起头来,走廊顶灯照亮她的嘴唇——下唇破了皮,肿起来一小块,伤口上还渗着一丝极细的血线。唇角的口红全花了,像有人用拇指狠狠蹭过,蹭出一道淡红的印子漫到下颌线。
许梦的脸白了。

谁干的?你跟我说谁干的?是不是张凌赫?是不是他?
裴晚音没点头也没摇头。
她抬起手背蹭了一下嘴唇,伤口被碰到又渗出一颗血珠。
许梦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嘴边拉下来。
许梦的掌心很烫,抖得比裴晚音还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