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母亲的事,”李从心开口,声音低了些,“杏儿的事,我都会在祠堂上说。梅映华那边,你要不要拦。”
“不用拦。”祁月看着远处谢府后院的灯火,“她瞒了十几年,该说出来了。说出来她才睡得着。”
李从心偏过头看她。
月光照着她的侧脸,鼻梁上有一道浅浅的影。
她感觉到他的目光,没转头。
“祁月。”
“嗯。”
“明日的事办完,我有一句话跟你说。”
她终于转过头来,“等办完再说。”
李从心笑了一下。
他伸手把她斗篷领口松开的那颗盘扣系上,指尖擦过她的下巴,很快收回去。
祁月站着没动,但耳朵尖热了。
“回去吧,风大。”他说。
祁月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井边,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快步回了院子,进门时青杏在外间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
祁月轻手轻脚进了内室,躺下来,盯着帐顶。
明早开祠堂。
侯府的事就要了结了。
她母亲等了十几年的事,她替她等到了。
——
第二日天还没亮祁月就醒了。
她躺着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鸟叫,扫院子的沙沙声,厨房那边远远的锅铲响。很平常的早晨。
她起来梳洗,换了件干净的藕荷色衫子,把头发绾好,插了那对素银簪。
青杏进来时见她收拾得利落,愣了一下。
“姑娘今日要出门?”
“不出门,在院里待着。”
她坐在案前等消息。
日头从窗纸后面慢慢亮起来,照在月季的绿芽上。
那盆月季长势很好,叶片已经舒展开四五片了,嫩绿的,在光里透亮。
快到午时,青杏从外面跑进来,喘着气。
“姑娘,侯府那边来人了!说是族里开了祠堂,世子爷他父亲——被夺了爵,送去别院思过了。”
祁月手里的茶盏稳稳放着,没动。
“还有,”青杏压低声音,“谢清容被老爷叫去了,说祠堂那边点了她的名字,说她牵涉当年的事。老爷发了好大的火。”
祁月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外面隐隐有喧哗声,正堂那边人影走动。
她看着那些人影来来去去,心里很静。
她母亲等了一辈子的一个说法,今天有了。
她没亲眼看见,但李从心看见了,他替她看的。
午后,谢府里安静下来。
谢清容被关在院里不许出门,梅映华称病没出屋子。
谢纾在书房里坐了一下午,没见任何人。
祁月坐在自己院里,把那截旧布条和母亲的头发、干月季摆在一起,看了一会儿,然后收进竹匣里,合上盖。
这些东西跟了她母亲一辈子,该歇了。
傍晚时青杏又递了一张纸条进来。李从心的字,“老地方。现在。”
祁月披了斗篷出门。
天还没黑透,西边有一层薄薄的霞光。
她走到枯井边,李从心站在那儿,换了件干净的月白袍子,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整个人松了很多,肩不绷着了。
他见她来了,往前走了一步。
“办完了。”
“嗯。”
“你母亲的事在祠堂上说了,梅映华也去了。她出来的时候没哭。”
祁月看着他。
她忽然想起昨夜他说的话。
“你要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