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杀（37）

祁月拆开纸袋拈了一颗梅子含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她把纸袋攥在手里，没舍得一下子吃完。

当夜，长安城落了一场雨。

春末的雨来得急，天黑之后乌云压顶，雷声沉闷地滚过屋檐，大雨泼天而降，打得窗纸噼啪响。

正殿里点了灯，萧华雍歪在榻上，面色不太好，雨天湿气重，他咳得比平时厉害，喝了两回药才勉强压住。

祁月坐在榻沿，一只手替他揉着后背顺气，另一只手翻着一本从萧华雍书房里翻出来的旧札。

那本札子是他小时候记的，字迹稚嫩，歪歪扭扭地写着“今日咳了六次”“母妃送了一盅汤”“太医说寒毒又深了一分”，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符号，像是他自己编的密码。

她翻到中间一页，忽然看见一行字，写得比别的都用力，笔尖几乎要把纸划破：“今日知道毒从何处来。姓沈。记之。”

姓沈。

她心里猛地一紧，翻到下一页，却被人撕掉了，只剩一道毛糙的撕痕。

“殿下。”她轻声开口，手下的动作没有停，“你札子里写的‘姓沈’，是谁？”

萧华雍正闭着眼由她揉背，闻言睫毛颤了一下，沉默了几息才开口：“……我母妃的贴身宫女。我六岁那年，她每日给我送一碗杏仁酪，吃了半个月之后我开始咳血。太医查了三个月才查出寒毒源头，她已经在事发前自尽在井里了。”

“一个宫女，没有动机自己给太子下毒。”祁月说，“她背后有人。”

“我查了十三年。”萧华雍睁开眼，看着帐顶，“线索断在太医院。当年负责我母妃脉案的太医姓赵，事发后半年告老还乡，我的人找到他时他已经死了三年‘病故’。但我从他的遗物里翻出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上只有四个字。”

他转过头来看她，目光在烛火里显得幽深而暗沉：“‘公主安好’。”

祁月的手顿住了。

公主。

当今圣上后宫里有封号的公主只有一位，长公主萧玉衡，圣上的胞姐，早年丧夫后便遁入道观清修，十年不在人前露面。

一个已经出家的长公主，为什么会让一个太医给被毒害的太子留下“公主安好”四个字？

“殿下怀疑长公主？”祁月压低声音。

萧华雍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伸手把祁月覆在他背上的手拉下来，拢进掌心里，指尖冰凉：“这事我查了十年没有实证。姓赵的太医死得太干净，所有线索到他那儿就断了。但每年夏至，长公主的道观都会给宫里送一批‘避暑药’，说是她亲自采的草药配的，而那批药经过太医院查验后分发各宫，其中有几味，恰好是寒毒解药的辅料。”

祁月的心猛地沉下去：“她在送解药？”

“也许是，也许不是。我不能确定。但我知道，如果她真的跟当年的事有关，她送解药的目的不是救我，而是制衡。让我活，但不能活得太好；让我知道有人能救他，但永远不让他找到源头。”

未完待续……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