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杀（24）

三日后，朝会。

张御史的折子被重新提及，礼部和鸿胪寺联名上书，声称“并未发现西凉使团账目有异”。

与此同时，一封匿名信被人递到了御前，信的落款是西凉镇北将军府，字迹苍劲有力，上书“妄议公主者，镇北军虽远必诛”，措辞嚣张跋扈，简直像在逼宫。

这封信一出来，满朝哗然。

先前跟着张御史附议的大臣们纷纷缩了脖子，西凉镇北将军府是西凉王庭最能打的边军头子，虽然近年被贬去戍边了，手底下那几万铁骑可不是吃素的。若因为一个和亲公主的由头把这尊煞神惹毛了，边关又得烧狼烟。

信王萧长卿坐在朝堂的皇子位上，面色铁青，手里的笏板攥得咔嚓响。

他递给张御史的所谓“人证”和“物证”，都是他自己派人伪造的，为的就是逼祁月在御前露怯，让她自己慌神去联络西凉旧部，好坐实她“里通外朝”的罪名。

可他万万没想到，祁月那边的“西凉旧部”真的“来”了，来得如此恰到好处，来得如此嚣张跋扈，嚣张到满朝文武都信了西凉那边真的在给这位和亲公主撑腰。

他转头看向太子那一列，萧华雍今日抱病没来上朝，太子之位空着，只立了一块牌子。

可萧长卿望着那块空荡荡的牌子，脊背忽然生出一股寒意。

这局是他布的，可他怎么觉得，收网的人换成了别人？

退朝后，圣上传了密旨到东宫：和亲公主供养条款照旧，西凉使团账目由户部和鸿胪寺联合重审，暂时不必再议。那道旨意说得含糊，既没说祁月无罪，也没说有罪，但“暂时不必再议”这五个字，已经足够让张御史的折子烂在文书库里了。

祁月接到旨意时正在正殿给萧华雍喂药。

她念完旨意，把卷轴卷好搁在案上，低头看了一眼萧华雍。

那男人半靠在引枕上，唇边还沾着药汁的残渍，正仰着头冲她笑。

“殿下，”她拿帕子给他擦嘴角，“你料定圣上会把信扣下，而不是当朝宣读？”

“当然了。”萧华雍由着她擦，乖得如同只被撸毛的猫，“那封信的措辞太嚣张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假的。但圣上不需要知道是假的，圣上只需要知道‘西凉那边有人在意这位公主’就够了。他是皇帝，他要的是边境安稳，不是打碎一桩和亲换来的太平。”

他顿了顿，指尖在榻沿上敲了敲：“五哥输就输在，他以为这局是棋，走一步算一步。但我告诉他，这是兵，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你得把整条后路都堵死再出击，不然攻出去的每颗子都是送的。”

祁月把帕子叠好放回案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殿下这局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的？”

萧华雍看了她一眼，“从我看见你第一眼起。”

祁月她站在榻前，垂着眼睫，手指在袖中蜷了蜷，耳尖慢慢地烫起来。

“臣妾……不值得殿下费这么多心思。”她最后只说了这一句。

未完待续……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