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凌伸手,轻轻握住她拿着篦子的那只手,掌心温热地覆在她手背上。
他没回头,声音笃定:"你不想留,就不会替我记账。不想留,就不会给我做护领。不想留,今儿这蜜饯你一颗都不会吃。"
祁月被他握着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他覆住的手背,看着两个人叠在一起的手被夕照染成暖金色,忽然觉得嗓子发紧。
"赵凌。"她喊他。
他应了一声,转头看她。
夕阳正好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眉眼间那一层常年挂着的玩世不恭照得褪了色,露出底下干干净净的一腔赤诚。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种笃定的、不准备后退的坚持。
祁月弯下腰,把下巴轻轻搁在他肩头。
她的头发垂下来,拂过他耳廓,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她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靠着他的肩膀,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傍晚里。
赵凌整个人僵了一瞬。
然后他慢慢放松下来,偏过头,下巴在她发顶上轻轻蹭了蹭,声音哑哑的:"阿月,你这一靠,我今晚上睡不着了。"
祁月的声音闷在他肩头,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睡不着正好。那批货的账目我还没跟你对完。"
赵凌哭笑不得,轻轻哼了一声,反手在她腰侧拍了一下。
祁月直起身来,耳根红透了,可面上还是一副淡定模样,拿篦子在他发顶轻轻磕了一下,转身端着择好的荠菜进灶房了。
赵凌一个人坐在廊下,摸了摸被篦子磕过的地方,低头笑了很久。
——
二月初五,祁月跟赵凌去清江浦城郊踏青。
河堤上的柳树已经抽了新芽,嫩绿的柳条垂到水面,风吹过来飘飘摇摇。
堤坝底下有一片野生的桃林,花骨朵刚鼓起来,还没全开,可枝头那一片毛茸茸的粉已经透出了春信。
两个人沿着河堤慢慢走,赵凌手里拎着一只竹篮,里面装了祁月做的几块糖饼和一壶热茶。
他今天难得不忙,换了件干净的石青色长衫,头发规规矩矩束好,看起来总算像个正经掌柜的。
河面上偶尔有渔船划过,船头站着的鸬鹚扑棱棱扎进水里,叼了鱼又浮上来。
祁月站在堤边看了一会儿,赵凌从篮子里掏出一块糖饼递给她,她接过来咬了一口,饼皮酥脆,红糖馅儿流出来,烫得她微微吸了口气。
"慢点吃。"赵凌从她手里把饼接过去,吹了吹,又递回来。
祁月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咬了,腮帮子微微鼓着,像只正在进食的小松鼠。
赵凌看着她这个难得的、毫无防备的样子,眼底浮起一片柔软的光。
他转过头去假装看河对岸的桃林,脸上盛满笑意。
走了一段路,赵凌忽然在一棵歪脖老柳树跟前停下,伸手拨开垂下来的柳条,露出树干上一道歪歪扭扭的刻痕。
他伸手摸了摸那道刻痕,转过头来看着祁月,笑得眼睛都弯了:"你来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