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整天,傍晚时分在沿途一座镇子上歇脚。
客栈比古城那家简陋得多,土墙木床,被褥有股淡淡的潮味,但胜在干净。
祁月把灯盏放在枕头边上,青布裹着,像在护着什么怕碎的宝贝。
吴老狗住隔壁,临睡前过来敲了敲门,递给她一壶热水。
"夜里凉,喝点热的再睡。"
祁月接过壶,指尖擦过他指腹:"你也早点睡,明儿还要赶路。"
吴老狗嗯了一声,站在门口没立刻走。
客栈走廊上的油灯光线昏暗,把他的眉眼拢得柔和了许多。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枕头边那个布包,嘴角弯了弯:"灯在,人在,都好。"
"都好。"祁月说。
他转身回了隔壁。
祁月关了门,靠在门板上把水壶抱在手心里暖着,听见隔壁传来三寸钉奶声奶气的叫声和吴老狗哄狗睡觉的低语声,她低头笑了一下,把水壶放在桌上,躺下来睡了。
枕头边黄铜灯盏隔着布料的温度隐约传来,温温的,像什么人在暗处拢着一捧小小的火。
第二天午后,马车进了长沙城南门。
秋日的长沙城热闹得很,街面上人来人往,卖糖炒栗子的摊子前排着队,焦甜的香气混着满城的桂花味飘了一路。
车轮从青石板街面上碾过去,咕噜咕噜响,惊得路边几只野猫蹿上了墙头。
吴老狗撩开车帘往外看了看,又回头对祁月说:"快到了,槐树巷。"
马车拐进巷口的时候,吴老狗忽然察觉了什么,眉头微微一蹙。
他掀开帘子探头往外扫了一圈,巷子比平时安静了些,倒也没什么异常,但三寸钉的耳朵竖起来了,小鼻子抽了抽,从布包旁边跳下来蹲在车门口冲外头低低地呜了一声。
"怎么了?"祁月也察觉了不对,把灯盏往怀里抱紧了些。
"没事。"吴老狗嘴上说着,手已经搭在了腰后匕首柄上,另一只手掀帘子跳下车,目光迅速扫过整条巷子的每个角落。槐树巷两旁的墙根、院门、屋顶,一切如常,午后的日光懒洋洋地铺在青砖上,连一只猫都没见着。
但三寸钉还在低声呜咽,尾巴夹着,小爪子扒着车板。
"进院子。"吴老狗快步走到院门前掏钥匙,门锁完好,推开院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门槛内侧的苔藓有一小块被蹭掉了,露出底下湿润的泥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近期拖过去留下的痕迹。
很浅,不仔细看会以为是风刮的,但他蹲下去凑近了看,那痕迹呈细长的条状,宽约两指,边缘光滑。
鳞片。
吴老狗心头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地站起来,侧身对祁月说:"进来,锁门。"
祁月抱着灯盏下了车,看见他神色就知道有事。
她什么也没多问,快步进了院子,转身把院门从内侧闩上了。
三寸钉从她脚边窜出来,绕着院子跑了一圈,在西厢房的墙根处停下来,冲着一片阴影汪汪叫了两声。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