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8）

张启山后悔了。

他就不该松那个口。

自打祁月得了那句"随你"之后，便像是拿到了尚方宝剑，张口闭口喊得那叫一个顺溜。

早上他出门，她追到门口喊"爹早点回来"；中午他让副官送文件回府，她趴在门廊上冲副官喊"跟我爹说我午饭吃了两碗"；晚上他刚迈进门槛，她就像只小炮仗似的冲过来，仰着脸笑成花："爹！你今天回来得比昨天早一刻钟！"

副官在边上憋笑憋得脸都紫了。

张启山面无表情地越过祁月往里走，军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响。

祁月跟在他身后一路小跑，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今天吃了什么说到廊下那窝猫仔又大了多少，事无巨细全要汇报给他听。

张启山坐进书房，祁月就搬了张小凳子坐在他书桌旁边，托着腮看他批文件。她安静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凑上来："爹，你在看什么？"

"机密。"

"哦。"她缩回去，安静了不到三息，"那机密能讲给我听吗？"

张启山笔尖一顿，抬眼看了她一下。

祁月立刻捂住嘴，眼睛弯成月牙，含含糊糊地说："不说了不说了。"

张启山低下头继续写字，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一旁的副官看得清清楚楚，暗暗咂舌。

他跟了佛爷六年，见过佛爷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样子，见过佛爷在谈判桌上把九门各家逼得退无可退的样子，唯独没见过佛爷被一个姑娘追着喊爹还偷偷翘嘴角的样子。

这事要是传出去，长沙城得翻。

"张小鱼。"张启山头也不抬，"你事办完了？"

张小鱼一个激灵："回佛爷，还没。"

"那还杵着？"

"属下这就去。"张小鱼拔腿就往外溜，路过祁月身边时，看见她冲他挤了挤眼睛，无声地做口型：我爹是不是害羞啦？

张小鱼没敢回应，脚底抹油似的跑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张启山翻动纸页的沙沙声和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祁月托着腮看了一会儿他写字的样子，觉得他握笔的手指骨节分明，手腕线条利落，连批文件的侧脸都好看得不行。

她看了半天，忍不住小声说："爹，你长得真好看。"

张启山的笔终于停了。

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祁月。"

"嗯？"

"你今天叫了我多少声爹了？"

祁月开始掰手指，掰到第五根的时候放弃算了，理直气壮地回答："数不清了。"

"不腻？"

"不腻呀。"她歪着头，眼睛里亮晶晶的，"我每次叫你，你都会应我。虽然你应的声音很小，但我都听见了。你应我的时候，我心里特别高兴。"

张启山看着她，忽然觉得书房的暖气太足，热得他喉头发干。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祁月，你过来。"

祁月从凳子上跳下来，走到他身边。

张启山指了指桌面上摊开的一沓纸，上面画着几张图，有溶洞的地形示意，有符号的描摹，还有一些古旧的拓片。

"你看看这些东西。"他的声音沉下来，"有没有印象。"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