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28）

"长明谷。"祁月站在裂缝前，轻声念出了这三个字。

裂缝深处的气流涌出来，带着一股和她阿娘陶罐里相似的药草甜腻味，淡了许多，但底子一样。

吴老狗嗅了嗅那股气味，三寸钉在他脚边安静下来，尾巴夹了夹，但没有后退。

"进吗？"他问祁月。

祁月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额前的月牙坠，指尖在银面上停了一瞬，然后她侧过身，率先挤进了裂缝。

吴老狗跟在她后面，齐铁嘴深吸一口气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最后一咬牙也钻了进去。

裂缝比他们想的要长，侧身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豁然开朗。

当吴老狗从裂缝另一头挤出来、重新直起腰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了足足三息。

那是一片巨大的山谷，四面被陡峭的石壁合围，像一口天然的瓮。

谷地开阔平坦，地上生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矮草，草叶纤细而柔软，颜色介于翠绿和银白之间，在山风里层层叠叠地翻滚，像一片流动的水银。

山谷正中有一座石砌的台子，不大，方方正正的，约莫两人并立那么宽。

台面上放着一只石质的供桌，桌上空荡荡的，只有正中摆着一枚东西，在午后的天光里泛着沉沉的暗银色，隔得远看不太真切。

而山谷四周的石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竖眼符号，成千上万只眼睛从高处俯视着谷底的一切，每一只瞳孔里都嵌着莹石，深绿、幽蓝、暗紫，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像夜空被裁剪下来贴在了石壁上。

"……我的老天爷。"齐铁嘴站在吴老狗身后，声音都飘了，"这什么地方？"

吴老狗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定在谷地地面上。

那一片银绿色的矮草丛里，有东西，半埋在草叶间的、零零散散的金属物件，反射着细碎的日光。

他快步走进谷地，拨开齐膝的草丛。

脚下踩到了什么硬物，弯下腰捡起来，是一只搪瓷碗，碗底刻着部队的鹰形徽记。

又走了几步，踢到一截锈蚀的枪管，枪管被弯成了奇怪的弧度，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拧过的。

再往前，草更深的地方，散落的物件越来越多，军靴、水壶、皮带扣、铁质的炊具、撕烂的布料，甚至还有半面军旗，旗面被撕得只剩一小片，上面的番号模糊不清，但底部的"401"仍然可辨。

整个谷地像是被什么东西席卷过，人的痕迹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却唯独不见尸骨。

"部队的人来过这儿，"吴老狗蹲在草丛里，拿起那片破军旗，面色沉下来，"但他们走了之后，没带走这些东西。"

祁月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那枚六瓣花银坠，目光在谷地里一寸一寸地扫视。

她的雪蛛从肩头爬到手心里，触肢朝着谷地中央那座石台的方向颤了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那边。"她指了指标。

两个人踩着没过膝盖的银绿矮草往石台走，草叶拂过裤腿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四周的竖眼莹石在头顶高处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三寸钉跟在脚边，小爪子拨开草叶，跑两步停两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