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24）

"阿娘让我往北走，"她说，声音又轻又笃定，"但到了北边，还得往西北拐，照着蛇尾的方向走。"

吴老狗侧过头看她。这个角度，她能看见他鼻尖上沾的一粒灰尘，他也能看见她睫毛在日光里投下的细碎阴影，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拃宽，呼吸都缠在一起了。

他笑了一声，伸手把她额前那枚月牙坠拨正了，指尖轻轻拂过坠子边缘，碰到了她眉心上方一点皮肤，暖的。

"祁姑娘，咱们这算不算在约会？"

祁月啪地拍开他的手，耳朵尖红了一片，语气却冷冰冰的："爬悬崖也算约会，那你跟八爷约了八百回了。"

"八爷哪有这待遇，"吴老狗嘿嘿一笑，"我跟八爷爬悬崖的时候可没人帮我拨月牙坠。"

齐铁嘴坐在几步之外喘气，听到这话头都不抬地回了一句："五爷您放心，我八爷也不想让您拨月牙坠，您那手刨过狗窝的。"

吴老狗大笑起来，笑声在峡谷间回荡，惊起几只栖在树梢的山雀，扑棱棱飞远了。

祁月别过脸去不理他，但肩头微微颤了颤，闷着声笑了一小下。

从岩台上下来已经是下午了，阳光斜斜地照进林子里，把树影拉得长长的。

三个人沿着蛇腹线标示的方向往西北走，三寸钉在前头探路，小尾巴竖得直直的，跑得兴致勃勃。

穿过一片密林之后，地貌又变了。

脚下不再是泥土和落叶，而是大片的青石板，一块接一块，缝隙里长着矮矮的青苔，踩上去硬实得很。石板路的年代久远，表面被风雨磨得平滑，但铺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人工精心修过的。

"这是条古道。"吴老狗蹲下来摸了摸石板边缘的凿痕，"汉代的工艺，时间不短了。"

祁月也看了看，又抬头望向前方石板路消失的方向。

路的尽头隐没在一片更密的树影里，远远地能看见几座起伏的山峦轮廓，青灰色的，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沉静。

"那条路通往什么地方？"她问。

吴老狗眯着眼看了看远处的山形，心头忽然掠过一张画面，他在家里老宅书房的墙上见过一幅湘西的地舆图，图上在西北方向标了一处名字，旁边画了小小的蛇形符号。

"老宅里有一幅古图，"他说，"上面标过这个地方，名字是——"

他顿了一下，想起来了。

"长明谷。"

祁月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吴老狗看见她攥在身侧的手指收紧了，呼吸快了一拍，但面上还是克制住了，只是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你确定？"

"不确定，得回去翻了图才知道。"吴老狗看着她，语气认真起来，"但我有七成把握。你阿娘信上说的'长明'，部队的方向，浮雕上的蛇尾指向，这三样凑一起，八九不离十。"

齐铁嘴从后面赶上来，气喘吁吁地问："那今儿还走不走了？要走到长明谷，天黑之前怕是到不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