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23）

"我就是随口一说。"齐铁嘴缩了缩脖子，"不过话说回来，长明这名字在咱们这行里不常见，东西南北的地名里带'明'字的多，带'长明'的少。五爷您想想，这湘西山里头，有没有什么寨子、村子、山洞叫长明？"

祁月接话："我从小在寨子里长大，周围的山头没有叫长明的。但是寨子里老人们口口相传，说后山深处有一条地下的河，河水发绿光，晚上能照见头顶的石头，像一盏盏长明灯。"

长明鱼、长明河、长明灯。

吴老狗把这些串在一起，脑子里浮现出那幅蛇衔月壁画上巨蛇身下那些密密麻麻蜷着的小虫形状。

它们排列的方式，现在想来不像随意的点缀，倒像是在描绘某条路径——

蛇身盘绕的纹路，恰好可以看作一条蜿蜒的路线图。

他猛地站起来："祁姑娘，那幅浮雕还在原处，咱们能不能回去再看一眼？不钻洞，从山顶找路下去看。"

祁月想了想："从山顶绕到暗河上方的位置，可以俯视那幅壁画，但是路难走，得攀一段崖壁。"

"攀就攀。"吴老狗把三寸钉往袖子里又塞了塞，脸上挂着跃跃欲试的笑，"我从小爬树掏鸟窝长大的，怕什么崖壁。"

齐铁嘴扶着额头长叹了一声。

绕上山顶的路确实不好走，但吴老狗说得没错，他爬这些东西利索得很。

手脚并用，在布满苔藓的石壁上找到一个个落脚点，身形灵活得像只山猫。

祁月跟在他后面也不遑多让，她从小在山里长大，攀悬崖跟走平地似的，倒是齐铁嘴在半道上挂在一棵歪脖子树上进退不得，最后还是吴老狗折回去把他拽上去的。

三个人气喘吁吁地爬到一处突出的岩台上时，已经过了正午。

阳光从头顶的树隙里漏下来，斑斑点点地落在他们身上。

岩台下方约莫三丈远的地方，正是那天暗河所在的溶洞穹顶位置，几道天然的裂缝把地底的情形漏出了大半。

吴老狗趴在岩台边缘往下看，瞳孔骤然一缩。

从高处俯视，那幅蛇衔月的浮雕全貌尽收眼底。

巨蛇盘绕的姿态在俯视角度里清晰呈现，每一道鳞片的纹路都指向一个方向，蛇尾指向西北，蛇身盘成螺旋，蛇头衔着月亮朝向东北，而蛇腹下方那些密密麻麻的小虫形状，排列成了一条曲折的线，从蛇尾一路延伸到蛇头，像一条隐形的路。

那条线，正好从他们脚下的岩台位置穿过，往西北的方向延伸出去。

"看见了吗？"吴老狗指着蛇腹下的图案，"那些虫子摆出来的线，就是路。"

祁月趴在他旁边，肩挨着肩，呼吸浅浅地拂在他颈侧。

她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目光定在那条线上，忽然伸手从怀里掏出阿娘的信，展开第三封，对在光下看。

信上那句"往北走，别往南"的后面，还有一个模糊的句点。

祁月一直以为那是信纸上的墨点污渍，此刻从高处俯瞰蛇身的走势，她才看清，原来那个"句点"其实是小小的箭头，指向的方向恰恰就是蛇腹线延伸的终点。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