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姑娘,"他站在她身侧,也仰起头看那幅浮雕,"你阿娘给你留那本册子的时候,还留了别的话吗?"
祁月转过身来看他。距离太近,他几乎能看见她瞳仁里那两团绿色的倒影,小的,亮的,像暗河里的长明鱼游进了她的眼睛。
"她说,月牙指的方向,有人等她回来。"
吴老狗心头一紧。
这句话太轻了,轻得像一句随口的叮嘱,可放在此地此景里,却重得让人喘不上气。
一个女人跟着部队走之前跟年幼的女儿说"月牙指的方向有人等我回来",然后音讯全无,一个从小跟着军医阿娘长大的苗寨姑娘,攥着一枚银坠子过了十几年,今天站在了这幅蛇衔月浮雕前。
"走吧。"祁月收回目光,绕过壁画往石壁侧面走。那边有道半掩的石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凹槽,形状恰好和她额前那枚月牙坠吻合。
她摘下银坠握在手心里,犹豫了一下。
吴老狗跟过去站在她身边,袖子里的三寸钉安静下来,小脑袋抵着他的手腕一动不动。
"别怕。"他说,声音温和,"我在呢。"
祁月抬眼看了他一眼。
绿光里,吴老狗脸上的笑容收了,难得正正经经地看着她,少年的眉眼里全是郑重其事的认真。
齐铁嘴识趣地退到后面几步,转过身假装欣赏壁画,耳朵却支棱着,一个字不漏地听。
祁月攥着银坠的手指松了松,嘴唇抿了一下。
"谁怕了。"她说,语气硬邦邦的,可声音比方才软了一点点。
她抬手把月牙坠嵌进石门的凹槽里,严丝合缝。
石壁内部传出一阵沉闷的机括声,门缝里有灰尘簌簌落下,那扇石门缓缓朝内退开了半尺,从缝隙里透出来一股浓烈的药草气味,混合着某种甜腻的、像糖浆一样的东西。
祁月的雪蛛从她肩膀上爬下来,八只脚不安地躁动着,触肢朝门缝里探了探又缩回来,小小的圆白身体微微颤抖。
"它在害怕。"祁月皱眉。
吴老狗侧耳听了听,门后没有活物的动静,但药草味里藏着的那点甜腻让他后颈的汗毛微微竖了起来。
他这把年纪虽然不大,但下过的墓见过的怪事不少,这种味道他在蛇沼里闻到过,某些蛊虫喜欢用甜味作诱饵,甜的越浓,养的虫越大。
"老八,"他压低声音,头也不回地说,"你带火折子了吗?"
齐铁嘴从怀里掏出一把递过去:"早备着呢,下墓的东西哪回少得了。"
吴老狗接过火折子吹亮,橙黄的火光驱散了一小片绿莹莹的冷光。
他把火折子举在面前,侧身从石门缝里挤了进去。
石门后面的空间不大,像一间凿出来的石室,四四方方,不过丈许见方。
正中央摆着一只石台,台面上放着一样东西,被一块破旧的绸布盖着。
祁月跟着进来,雪蛛缩在她颈窝里不敢动了。
她环顾四周,石室的墙上也刻满了竖眼符号,但和外面那些不同,这里的每一只竖眼都涂着暗红色的颜料,在火折子的光里像是活过来似的,一只只睁开。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