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狗侧耳听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把匕首收回鞘里,拍了拍袖子里的三寸钉。
"别紧张。"他说,"三寸钉没叫唤太凶,说明那东西怕咱们比咱们怕它多一点。"
祁月拧眉看他:"你怎么确定?"
"我家狗我了解。"吴老狗抬步往前走,背影在昏暗里显得格外笃定,"它要是真觉得危险,早缩我胳肢窝底下装死了,哪还有空汪汪叫——"
话音未落,通道尽头猛地窜出来一道黑影。
那东西速度极快,贴着石壁飞蹿过来,借着钟乳石之间的缝隙藏匿行踪,稀里哗啦一阵响。齐铁嘴惊得蜡烛脱了手,火苗在地上弹了一下灭了,洞里瞬间暗下来。
吴老狗在那片暗里脊背绷紧,手已经又摸上了匕首柄,却听见耳边祁月冷静的声音——
"别动。是寨子里的。"
她弯腰下去,从地上捞起什么,那东西在她手心里挣了两下,渐渐安静下来。
吴老狗适应了黑暗之后模模糊糊看见,那是条一臂长的大壁虎,通体灰褐,背上有一道银白色的纹路,正趴在祁月掌心里一动不动。
祁月从腰间布袋里捏了一小撮什么粉末洒在壁虎头上,那壁虎抖了抖,转身就往通道深处爬去,爬了没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们,像是在等。
"养过的。"祁月解释,"寨子里放出去的探路蛊兽,身上有银纹的是我家养的。它在给我们带路。"
吴老狗看着那条灰褐壁虎在黑暗中匍匐前行的背影,再看看祁月气定神闲的样子,喉头动了动,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
"祁姑娘,你可真是什么都有。"
祁月瞥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比不上你,什么狗都有。"
吴老狗笑了起来,笑声在窄洞里闷闷地传开,惊得头顶一滴水珠落在他鼻尖上,凉丝丝的。
"这算夸我吗?"
"算。"祁月已经跟着壁虎往前走了,声音从前方飘回来,带着一点鼻音,"你家狗挺好的。"
三寸钉从吴老狗袖子里探出头来,冲着前方摇尾巴。
吴老狗摸了摸狗脑袋,抬步跟上去,脸上的笑没收。
齐铁嘴在后面摸黑捡回蜡烛重新点上,气喘吁吁地追上来,看见吴老狗嘴角挂着的弧度,叹了口气。
"五爷,"他凑过来压着嗓子说,"您这笑法,我可太熟了。"
"我怎么笑了?"
"跟当年在霍当家面前笑得一模一样。"齐铁嘴幽幽地说,"就是那种——看上人家了还要装没事人的笑。"
吴老狗脚步一顿,偏头看了他一眼。
蜡烛的火光在他侧脸上跳动了一下,他眯起眼,三寸钉在袖子里拱了拱,探出小脑袋来冲齐铁嘴"汪"了一声。
"八爷,"他说,语气温和,"您今儿话有点多。"
齐铁嘴识趣地闭了嘴,摇着扇子跟在后头,嘴上不说,心里犯嘀咕。
前头的通道拐了个弯,壁虎银纹一闪,消失在转角处。祁月的身影跟着拐过去,银色的月牙坠在黑暗里划过一道细亮的光,像一小片被切下来的月亮,落在这地底深处。
吴老狗看着那片光消失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方才握过她手腕的那只手心。
还凉着呢。也不知道是她身上凉,还是他手心太烫。
他收回目光,加快了步子。
通道的尽头,一点幽绿色的光从拐角后面漫出来,照着石壁上密密麻麻的竖眼刻痕,千百只眼睛在暗处无声地注视着来客。
风从深处涌上来,带着一股隐约的、像是药草又像是血的腥甜气味。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