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

第九章 雨夜

周五放学的时候，天阴了。

左奇函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雨，皱了皱眉。他没带伞，包里只有一件薄外套，挡不了这种雨势。小弟们有的带了伞，挤在一起说笑，有的直接冲进雨里跑向校门，回头喊他：“左哥，走不走？”

“你们先走。”左奇函说。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打算等雨小一点再走。雨势不但没小，反而越下越密，砸在水泥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走廊上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他一个人站在门廊下，百无聊赖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3

没有新消息。

他正要把手机放回口袋，余光里出现一道身影，从教学楼侧面的走廊走过来。脚步声不急不缓，被雨声盖住大半，但左奇函还是抬头看了一眼——

杨博文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没带伞？”杨博文问。

左奇函把手机收起来：“……嗯。”

杨博文没多说，把手里的伞往他那边偏了偏：“走吧。”

左奇函站在原地，看了一眼那把伞——不小，但两个人撑还是有点勉强。他犹豫了一秒，还是钻进了伞底下。杨博文把伞往他那边挪了一点，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一拳的距离，偶尔会因为步伐不一致碰到一起。

雨落在伞面上，声音密密匝匝。左奇函走了一会儿，开口说：“你怎么知道我没带伞？”

“你昨天天气预报说了今天有雨。”

左奇函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昨天晚上的晚安消息里确实提了一嘴——“明天好像要下雨，你记得带伞。”他当时只是随手一写，自己发完就忘了，没想到杨博文记下来了。

“……我忘了带了。”他说。

杨博文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我提醒过你”，只是把伞又往他那边偏了偏。

两个人走出校门，沿着街道往前走。雨势不见小，路面上积了一层浅浅的水，映着路灯昏黄的光。左奇函低头看路，走着走着发现杨博文那边肩膀的衣服被雨打湿了一小片——伞面整个往他这边倾斜着，杨博文自己露了半截肩膀在外面淋雨。

“你伞歪了。”左奇函说。

“没有。”杨博文说。

“明明歪了。”左奇函伸手握住伞柄，把伞往杨博文那边推了推，“你自己也遮一下。”

杨博文没有推回来，但也没有再往他那边偏了。他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那条晚安消息，我存了。”

左奇函愣了一下：“……什么？”

“你昨天晚上发的。”杨博文说，声音不大，被雨声冲得有点模糊，“说记得带伞那条，我截图了。”

左奇函的脚步慢了一拍。他没有转头去看杨博文的表情，但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发烫。雨还在下，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密密的，两个人并肩走在潮湿的街道上，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伞下的空间不大不小，刚好够两个人不淋到雨。

左奇函低着头走了一会儿，低声说：“……那条有什么好存的。”

“因为是写给我的。”杨博文说。

左奇函没有接话。

他走了一会儿，又走了几步，然后动作很轻地把伞柄往自己这边挪了一小截——这样杨博文那边就能多遮到一点。他没说话，也没看杨博文，只是假装在看路边的积水。

杨博文没有戳穿他。

两个人一起在伞下走了很远，直到雨慢慢小下来，天边露出一线淡灰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