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光炙烤着整片练习园区,教学楼外的香樟树叶被晒得发亮,层层叠叠的枝叶筛落斑驳晃动的光点。众人各自分开行动,偌大的声乐教室很快变得空旷,只剩下 lingering 的和声余温还飘荡在吸音棉之间。
左航抱着卷成圆筒的说唱稿纸,站在三角钢琴旁等候林清禾。少年额前细碎黑发被一上午反复排练沁出薄汗,他抬手随意拨开贴在皮肤的发丝,目光落在少女手边厚厚的伴奏乐谱上。
“说好下午打磨间奏衔接,现在直接去专属琴房吗?”
林清禾将乐谱逐一收拢,整齐装进帆布包,方才朱志鑫那句宽慰的话语还在心底盘旋。来到这座追梦大楼之后,她长久紧绷的心弦终于慢慢松弛下来,往日独自练琴的孤寂,再也没有将她裹挟。她轻轻颔首:“现在过去刚好,午后人流量少,不会被别的练习生打扰。”
二人结伴走出声乐教室,沿路撞见忙着加练体能的张极和张泽禹。方才合唱里频频跑高音的张极此刻正被张泽禹按着肩膀做气息训练,胸腔起伏不停,看见路过的两人便扬声打趣。
“左航你可算是抓住专属伴奏了,记得把rap卡点再收敛几分,别到时候直接盖过所有人的歌声。”
左航挑眉回怼:“与其操心我的段落,不如先把你的高音稳住,免得汇演当天成为全场短板。”
几句说笑过后,两人继续朝着独栋琴房楼走去。楼道里安安静静,绝大多数练习生要么去往舞蹈室挥洒汗水,要么趁着难得的午休短暂小憩,只有几间琴房隐约飘出断断续续的乐器声响。左航主动上前推开最靠里的三号琴房房门,屋内冷气扑面而来,恰好隔绝室外燥热的暑气。
黑色立式钢琴安稳伫立在房间正中,琴面上干干净净,还摆放着上一位使用者留下的调音扳手。林清禾卸下背包落座,掀开厚重琴盖,修长的指尖轻轻搭在黑白琴键之上。
“我们分段来,从前奏切入你的说唱部分,一共三处需要变速,你按照自己最舒服的语速演唱就好,我来配合琴声快慢。”
左航靠在钢琴侧边,低头默读纸上密密麻麻的词句。这段rap是他耗费三个夜晚独自撰写而成,字句里藏着少年奔赴梦想的热忱,只是一直苦恼无法和温柔的合唱曲风相融。最开始磨合的时候,他习惯性加快语速,铿锵利落的唱腔骤然冲出,钢琴伴奏的旋律瞬间显得局促生硬。
接连两次失败,左航不由得抿紧嘴唇,眼底掠过一丝挫败。
“果然还是太过突兀,或许我的这段改编本身就不合适。”
“并不是改编的问题。”林清禾没有停下弹奏,指尖放缓弹奏节奏,柔和的琴音层层铺垫,缓缓托住整体曲风,“抒情曲目里的说唱不需要一味追求冲击力,试着把气息放柔和,跟着钢琴的节拍缓缓开口。”
她反复弹奏间奏前置的过渡小节,一遍又一遍给左航找准节奏基准。少年静下心来仔细聆听琴声的起伏,摒弃往日说唱惯有的凌厉气场,顺着绵长的旋律缓缓开口。低沉温润的声线缠绕流淌的琴音,原本违和的段落瞬间浑然一体。
一遍、两遍、三遍,狭小的琴房里琴声与少年说唱往复交织。窗外的日光缓缓偏移,耀眼的正午骄阳慢慢化作柔和的午后天光,树影顺着玻璃墙面缓缓挪动位置。连续打磨近两个小时,整首间奏的衔接已经做到分毫不差,就连强弱起伏的情绪卡点二人都达成了十足默契。
左航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许久的肩膀彻底放松,眉眼间浮出轻松的笑意:“多亏了你调整伴奏层次,现在听上去才算完整。月末汇演的这个节目,总算不用再让人发愁。”
话音未落,琴房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房门被推开一道缝隙,朱志鑫领着陈天润、邓佳鑫还有睡眼惺忪的穆祉丞站在门口,几人手里面都拿着和声分谱。
“我们在声乐室打磨完和声,想着过来看看你们的进度,顺便整体合一次。”穆祉丞率先钻进门内,小跑到钢琴侧边好奇打量乐谱,“禾禾姐姐,我能不能再跟着旋律哼唱一遍?我现在已经牢牢记住全部歌词了。”
林清禾笑着让出一侧位置,示意所有人就地围成一圈。
“正好所有人齐聚,我们完整演绎一遍整首曲目。”
朱志鑫担任临时指挥,抬手打出起拍手势。舒缓的钢琴前奏缓缓响起,少年们依次切入和声,等到间奏段落,左航恰到好处开启说唱,所有声部层层相拥,温柔的曲调填满整间琴房。一曲落幕,空气中只剩下绵长的尾音久久不散。
陈天润仔细复盘整首曲子的细节,提出一处细微的改进方案:“副歌结尾可以再弱化钢琴音量,突出全员合唱的共鸣感,整体氛围感会更加出彩。”
众人围在乐谱旁边你一言我一语交流修改意见,窗外的晚风穿过敞开的玻璃窗吹拂进来,卷起书页边角。落日余晖染黄了天边云层,将一众少年少女的身影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林清禾环顾身边并肩讨论乐曲的同伴,心底满是踏实。从前她总是一个人守着冰冷的钢琴反复练习,日复一日与孤寂相伴,从未想过自己会拥有一群愿意陪着她反复打磨同一首曲子的伙伴。
朱志鑫察觉到她柔和的神色,轻声开口:“接下来往后的每一天,我们都可以抽出固定时间集体排练,不用独自背负伴奏的压力。”
晚风掠过回廊,裹挟着少年们关于舞台与未来的期许。距离月末内部汇演还有十余天,前路依旧有数不清的反复练习与打磨,但此刻围在琴房里的所有人,都已经做好携手奔赴舞台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