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门（15）

送走二月红后，白星悦独自回到住处，彻底沉下心，认认真真规划开店的全盘事宜。

她心性善良柔软，见不得底层人流离失所、挨饿受冻，可自小受过端正教育，心底格外清醒——乱世之中，单凭一腔热心与怜悯，根本救不了任何人。

善心要有章法，帮扶要有底气。

一时施舍只能解顷刻温饱，真正能救人的，是长久安稳的营生、是自给自足的本事、是可以安身立命的底气。

她静静坐在灯下，在意识里认真和009逐条商议未来的开店计划。

“我打算正式落地药膳糕点铺，长期经营、稳步扎根。初期不求做大，只求做稳。”

【系统009：稳妥思路最适合你。你打算初期收纳多少人手，薪资和分工怎么定？】

白星悦思路极清晰，条理分明。

“第一批只收八人，全部收留无依无靠的妇人与孤童。四人进后厨，跟着我学独家药膳、养生糕点制作；两人负责前厅迎客、打理铺面、清点物料；剩下两人打理后院，做针线活、整理院落、照料起居。”

“工钱完全按照民国长沙本地商铺市价，不压价、不刻薄，新手学徒包吃住、按月发零用，熟练上手之后逐年涨薪。每日打烊后，我固定半个时辰教所有人基础防身拳脚，不求伤人，只求自保。”

“未来规划，前期稳店铺、稳手艺、稳人心。等店面营收稳定、收支平衡，再慢慢少量增收人手，绝不贪多、绝不冒进。”

【系统009：思路非常成熟，善良但不圣母，温柔且有底线。前期租铺、押金、进货花销庞大，需要我批量兑换制式正规、市面通用的银两供你备用吗？】

“嗯。”

白星悦应声，转瞬，大批成色规整、可直接流通的足银稳稳落进储物空间，足够支撑租铺、押金、前期所有开支。

计划彻底敲定，条理清清楚楚，心底再无半分慌乱。

……

二月红在长沙根基极深、行事雷厉风行，效率远超常人。

不过短短一日时间，他便亲自筛掉所有格局狭小、地段杂乱、不宜留人安居的铺面，最终精挑细选出三间最优前店后院宅院，全部适配开店、做工、留宿、日常习武的所有需求。

这一次，他不再托人传话，也不单单空手登门。

他备了一份雅致的文房小礼，亲自登门拜访。称呼也彻底褪去生分，不再是客套疏离的“白姑娘”。

院门轻叩，他立在廊下，声线温润松弛，自然亲昵：

“星悦。”

白星悦闻声出门，早已习惯这般亲近，眉眼柔和，顺势轻唤：“二哥。”

至此，两人彻底褪去所有客套疏离的称谓，相处松弛自然，带着旁人不及的熟稔与默契。

二月红将带来的礼盒递过去，轻声道：“闲来带了些上好的松烟墨与素笺，你平日伏案写字记账，刚好能用。”

随后他随她入屋，从容落座，将自己筛选好的三处铺面，地段、租金、院落格局、人流利弊、起居条件，一一细致讲给她听。

第一处：临街最旺，客源极足，后院偏小，留宿人手有限，租金偏高。

第二处：院落极大、空地宽阔，最适合住人、习武、堆放物料，只是临街稍偏，客流一般。

第三处：完美折中，临街不吵、客流稳定、前店方正亮堂，后院宽敞规整，房间充足，既能正经开店营生、做工制点，也能安稳住人休憩、日常练身，租金公道适中，房屋完好无需修缮。

白星悦静静听完对比，心中立刻敲定主意。

“二哥，我选第三处。”

她眼底笃定通透：“做生意要长久，不能只求热闹。能营生、能安人、开销合理、省心稳妥，才是最适合扎根的地方。”

二月红眸底漾开浅淡笑意，心底愈发欣赏她。

寻常小姑娘开店，多半只看门面光鲜、人流热闹，唯独她，看的是长远、是安稳、是所有人的退路。

“眼光很好。”他轻声道，“这一处，确实最适配你。”

话音落，他直接带了房主、保人一并前来。

省去所有来回周折，他从容开口：“人我都带来了，今日便可当面立契画押、敲定归属。”

白星悦微微一怔，心底暖意翻涌。

他向来如此，看似温润温和，实则事事替她周全到底，不动声色替她省去所有麻烦、所有被欺生、被抬价、被坑骗的风险。

随后，在二月红亲自在场见证、监督的情况下，房主、保人、白星悦三方当面核对契约条款。

账目清晰、条文分明、租金租期一目了然。

白星悦取出备好的银两，当场交割，核对无误后，提笔落字，郑重画押。

一纸铺面契约，自此落定。

她在长沙，终于有了属于自己、属于一众弱者的安稳方寸之地。

事情办妥，送走房主与保人，屋内只剩两人。

白星悦看向身侧清雅温润的男子，语气真诚柔软：“今日真的多谢二哥，事事替我费心周全。”

二月红淡淡一笑，眉眼温柔：“你的事，我自然上心。”

……

一夜安然休整。

第二日天光初亮，白星悦早早起身。

她打算先亲自前往新铺面，仔细清点屋舍、查看陈设、细数房间、梳理院落格局，一一记录店内欠缺的桌椅、厨具、药柜、针线器具。

摸清所有缺项之后，再慢慢置办物料、规整布局，随后正式着手，寻访收留第一批无家可归的妇人孤童，开启她在乱世长沙，行医膳、做糕点、养人立世、安稳扎根的全新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