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慢慢垂下脑袋,迟疑半晌,小声应了一句:“嗯……” 脑子里还没梳理好完整说辞。
僵持片刻,袁今夏实在编不出滴水不漏的借口,飞快抬眼扫过身前三个男人。
天色已经彻底昏暗,面对吞吞吐吐、说不出缘由的她,三人没有流露出半点不耐烦,只是安静站在原地,漆黑的眼眸静静望着她,耐心等她把话说完。
袁今夏挨个看了一遍三人,脑子不算灵活,实在想不出靠谱的说辞,只能老老实实坦白内心感受:“我也说不上具体哪里不对,就是心底总觉得怪怪的。”
“哪里让你觉得不对劲?”
袁今夏瞬间低下头,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刻意转移话题:“要不…… 咱们再留下来等一会儿吧?”
现场陷入一阵安静。
说完这句话,袁今夏自己都觉得这套说辞毫无说服力,耷拉着肩膀,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低声补充:“算了,我就是单纯感觉……”
话音未落,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
陆绎攥着她,语气随意:“就这点小事?看你眉头皱得快打结,想等就接着等,没什么问题。”
顾觉温和地弯起嘴角点头附和,李云也轻轻颔首,同意留下来继续蹲守。
三人答应得太过干脆,袁今夏反倒满脸吃惊:“真的要继续等?等会儿天彻底黑透,这里会很危险的。”
陆绎眉峰轻轻一挑,正要开口回应,身后突然传来拖沓厚重的脚步声。
粗重沉闷的踏步声,混着布鞋摩擦湿泥土的沙沙声响,像阴魂不散的鬼魅,毫无预兆从几人身后传来。
陆绎反应极快,握着袁今夏手腕顺势把她按低身形,压低音量提醒:“别出声。”
四人重新藏回坟堆后方,等抬尸队伍走到视野范围,袁今夏不抱多少期待地探出脑袋观望。
还是那块老旧木门板,不停流淌的暗红血液,裹住尸体的破烂白布。
乌黑长发像瀑布般铺散在门板边缘,随着两人抬动的动作左右摇晃,在阴冷潮湿的空气里,像拥有自主生命一般飘动。
袁今夏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 这次的死者,是女性!他们终于撞见第一具女性尸体。
她一瞬不瞬盯着两名送葬人的动作,流程和之前没有任何差别:挖坑、安放门板尸体、覆土堆坟,最后捡拾碎石垒起小小的石塔祭拜。
等两名雨衣人彻底走远,四人立刻快步走到新坟跟前。
陆绎神色凝重开口:“今夏的直觉没错,怪物确实会袭击女性,这下没有绝对安全的人了。” 一想到袁今夏同样会遭遇危险,他下意识抬手摩挲腰间存放枪械的皮套,心底暗自思索,枪支能否对那只诡异怪物造成伤害,眼下谁也没有确切答案。
顾觉快速梳理刚刚观察到的细节:“死者女性,年龄四十岁上下,中等身形,身高区间在一米五五到一米六五之间。
从血液流出量判断,致死原因和之前所有遇害者完全一致。” 距离太远,白布又遮挡大半尸体,他只能判断出这些表层信息。
陆绎当即拍板:“立刻挖开坟坑查验,动作尽量加快。”
袁今夏瞬间打起精神,几人找出之前藏好的铁锹,分配工具时才发现只有两把铁锹。
袁今夏站在原地愣了愣,满脸疑惑。
陆绎已经着手安排分工:“李云去前方路口放风盯梢,我和顾觉负责挖开坟土。
顾老师,完整查验尸体需要多长时间?”
顾觉清楚当下时间紧迫,快速思索后给出答复:“十分钟足够完成基础检查。”
袁今夏直直站在一旁,等着分配属于自己的任务,可等李云动身前去放风,依旧没人安排她做事,忍不住主动发问:“那我能做什么?”
陆绎随手挽起衣袖,一铁锹狠狠插进泥土,翻起的湿土裹挟着浓烈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转头看向袁今夏,直白说出客观情况:“你力气不足,随便找块干净地方坐着等候就好,不用勉强帮忙。”
袁今夏转念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挖土耗时又费力,自己力气跟不上,慌乱之下只会拖慢整体进度。
陆绎又补充一句:“不想坐着也可以跟着李云一起放风警戒。”
袁今夏轻轻摇头拒绝,独自放风李云一人完全足够,而且留在坟坑旁,能第一时间获取关键线索,比在外警戒有用得多。
陆绎脱下身上的雨衣,直接扔到她手边:“铺在地上坐着,免得沾一身泥。”
送葬人之前挖的土坑本就很浅,再加上泥土刚被翻动过质地松软,陆绎和顾觉只用短短几分钟,就挖到了埋在土里的木门板。
两人合力把门板连带尸体翻转过来,时间紧迫来不及做消毒处理,顾觉从内袋掏出随身携带的手术刀,动作利落开始解剖查验。
袁今夏坐不住,蹲到坟坑边缘专注观察。
顾觉下刀动作行云流水,划开皮肉像裁剪布料一样干脆,整套流程有条不紊,专业度拉满。
袁今夏正全神贯注盯着解剖动作,耳边忽然传来细微石块碰撞的咔嗒声响。
她下意识转头望向声源,坟前刚刚堆砌完成的小石塔轻轻晃动,看着像是送葬人搭建时没有垒牢固。
袁今夏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整座石塔哗啦一声轰然倒塌,碎石散落满地,其中一颗圆润石子顺着湿泥地面滚了几圈,最后轻轻撞在她的鞋尖。
袁今夏当场愣住,内心默默吐槽:这石子还学会碰瓷了?
顾觉和陆绎手上动作同时停下,连忙出声询问:“你没事吧?”
三人死死盯着倒塌的石塔和散落一地碎石,高度警惕,生怕碎石堆里突然窜出恐怖怪物。
可安静等候许久,碎石安安静静躺在泥土上,没有任何异常动静。
袁今夏稍稍松了口气,只当是自己太过紧张胡思乱想,抬脚把撞在鞋上的石子踢到一旁,抬头对着两人开口:“我没事,应该只是搭建得不结实,不用分心管我,抓紧时间查验尸体,结束后还要把土重新填回去。”
这句话让陆绎和顾觉同时想起前一晚小楼里发生的怪事,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继续手上解剖工作,只是陆绎分出一部分注意力,时刻留意袁今夏的状态。
袁今夏重新坐到雨衣上,目光依旧锁定顾觉解剖的双手,表面看着一切如常。
可下一秒,在陆绎视线里,袁今夏浑身猛地一颤,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嘴上虽然叮嘱两人专心做事,袁今夏心底依旧发慌。
这里是危机四伏的恐怖副本,坟前承载死者魂魄的石塔无故倒塌,石子还精准撞到自己,怎么看都是副本里炮灰遇害的前置预兆。
但眼下时间紧张,不能因为自己无端的恐惧耽误关键线索探查,她只能端正坐好,全身肌肉紧绷,时刻留意四周动静,像只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警觉竖起耳朵的小兔子。
等待的时间被无限拉长,袁今夏心里的不安越积越重,甚至生出一种 “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的预感。
一股冰凉潮湿、黏腻滑软的触感忽然缠上她的鞋面,质感像浸透血水的坟土,却没有刺鼻腥臭味,又像一块寒冰顺着裤管向上攀爬,顺着脚踝缓慢蔓延到小腿、膝盖。
袁今夏第一时间低头看向自己双腿,身上穿的是李云洗得发白的旧长裤,尺码偏大,可从外部看裤子平整贴合,没有任何凸起、水渍。
明明肉眼看不出半点异样,那种依附、蠕动、带着微弱呼吸感的冰凉触感却无比清晰,像有活物贴在双腿之间不停蠕动。
袁今夏呼吸瞬间急促,猛地站起身!
她脑海里闪过一句警示:小心身边潜藏的诡异东西!
呼吸紊乱的她顾不上陆绎骤然投来的紧张目光,一把撸起裤管,纤细白皙的小腿干干净净,没有异物附着,也没有水渍湿痕。
视觉和触觉完全割裂,仿佛这份诡异触感发生在另一个维度,可她本人实实在在被不明诡异事物缠上。
袁今夏下意识往前挪了一步,那股湿冷黏腻的触感如同附骨之蛆,死死缠在双脚,不断收紧,顺着双腿向上蔓延,漫过膝盖、大腿,一路延伸到腰腹,无形的冰冷触感像一双手牢牢圈住她的腰。
整个人像被套上一件浸透冰水的紧身衣,袁今夏脸颊泛起不正常潮红,牙齿不停打颤,僵直站在原地。
可在外人眼中,她只是安静站着,穿着李云宽大旧衣,没有任何异常。
陆绎立刻警觉,快步上前发问:“今夏,你哪里不舒服?”
顾觉也停下解剖动作,满脸担忧望向她。
袁今夏牙齿不停磕碰,费力张开嘴,方才涨红的脸颊瞬间褪去血色,唇瓣被牙齿咬得泛白,说话带着浓重软糯鼻音:“我……”
话语没能说完,先溢出一声微弱的闷哼:“我、嗯……”
她身形猛地向下弯折,双腿发软不停打晃,纤细手指攥出一层薄汗,脸上一片空白,只能死死揪住衣摆,拼尽全力忍耐身上异样的触感。
“今夏!”
袁今夏大脑一片空白,像遭遇危险的小兽本能僵住不动,直到两只手同时拉住她,她才回过神。
如果不是陆绎和顾觉及时伸手搀扶,她已经直接跪倒在泥地里。
抬头对上两人满眼焦急的眼神,他们齐声追问:“到底怎么了?”
袁今夏忍不住抽噎一声,软糯哭腔顺着话音飘出来:“好像…… 有东西钻进我衣服里了,呜呜……”
她低头看向自己双腿,陆绎和顾觉同步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三人六只眼睛看得清清楚楚,纤细小腿光洁无痕迹,只有皮肉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
袁今夏又是一声压抑闷哼,手指用力掐住陆绎的手臂,众人清晰看见,她小腿皮肤凭空浮现出一块鲜红五指印。
她带着哭腔小声诉说:“它抓得我特别用力,疼。”
可在陆绎、顾觉眼中,她身侧空无一人,没有任何东西触碰她。
这幅场景看着荒唐离谱,换做旁人早就慌乱失措,可两个男人瞬间冷静联想到之前的线索 —— 袁今夏之前提过,那只怪物盯上了她,深夜会悄悄摸进她睡觉的房间。
袁今夏也同步想起这件事,脸色红白交替,眼眶蓄满泪水,慌得手足无措,只能死死攥紧陆绎的手臂,指甲深深掐进皮肉,陆绎却半点没有闪躲,任由她发力。
短暂思索后,陆绎直接弯腰,一把将袁今夏背起,快步朝着远离坟坑的方向走。
袁今夏猝不及防被背起,下意识发出一声轻哼,双臂紧紧环住陆绎脖颈。
陆绎脚步飞快,袁今夏隐约听见他和旁人交代事情,可无形的冰冷潮水再次席卷而来,慢慢模糊她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