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波特》西里斯布莱克01

霍格沃茨五年级的魔药课教室永远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味——取决于当天要熬什么。今天要熬的是缓和剂，所以教室里飘着薰衣草混月长石粉的淡香，还有一丝雏菊根被切开时溢出来的、类似青草被碾碎的涩味。

塞西莉娅·博林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攥着切药刀，面前摆着一堆雏菊根。斯拉格霍恩的板书上写着“切成均匀小块”，她扫了一眼，觉得“均匀”这个词存在很大的解释空间。她手起刀落，咔嚓咔嚓咔嚓，根块们被利落地分解成各种不规则形状，有的厚有的薄，有的呈现出一种近似艺术化处理的多边形切面。

速度很快。效率很高。美观度存疑。

斯拉格霍恩教授从讲台后面踱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切完了半筐。老教授停在她台子边上，低头看了看那堆根块，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博林小姐，”他终于开口，语气十分委婉，“你这些雏菊根……很有个性。”

塞西莉娅面不改色地把那堆“有个性”的根块归拢到干净的那一侧操作台。“教授，我认为在缓和剂中，不规则切面可能更有利于活性成分释放。表面积增大，渗透效率提高——”

“你那叫切菜。”

声音从隔壁操作台飘过来，懒洋洋的，尾巴音往上挑，带着一种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常年烧着炉火的、不太安分的调子。

西里斯·布莱克靠在椅子上，坩埚里的药剂正冒着完美的珍珠母光泽，蒸汽细得几乎看不见。他根本没抬头看她，正拿魔杖尖拨弄着一只纸青蛙，让它在指关节上翻跟头。纸青蛙翻一下，他的嘴角就微微翘一下，像在跟青蛙玩某种只有他自己懂的默契游戏。

詹姆·波特在旁边憋笑。憋得很辛苦。肩膀在抖。

塞西莉娅看着那堆大小不一的根块，面不改色地归拢回自己这侧。“布莱克，你的缓和剂熬好了？”

“十五分钟前就熬好了。”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等你把雏菊根切完。”他终于抬起眼，灰眼睛里有种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炉火映出来的、不太安分的亮光。“我等着看你能切出多少种形状。目前数到十七。那只像威尔士地图。”

詹姆终于没憋住，笑出了声。斯拉格霍恩教授往这边看了一眼，詹姆迅速低头假装检查自己的坩埚，但肩膀还在抖。

塞西莉娅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切出来的一块——确实有点像威尔士，左边凸出来的部分对应安格尔西岛。她把它拨到一边，没说话，继续切下一根。

西里斯又拨了一下纸青蛙，让它从食指翻到无名指。“你不好奇为什么是十七种不是十八种？”

“不好奇。”

“你好奇。 拉文克劳都好奇。”

“我不是所有拉文克劳。”

“你是最拉文克劳的那个。”他终于把青蛙收进掌心，坐直了，坩埚里的药剂连一丝蒸汽都没多冒。“我见过你在图书馆禁书区后面待一整个下午。就为了一本没人看的破书。”

塞西莉娅的刀顿了一下。

她知道他见过。三年级那个冬天，禁书区窗台，西里斯·布莱克合上了一本封皮上印着布莱克姓氏的书，而她坐在对面念《诗翁彼豆故事集》。他们后来没再提过那个下午。但每次在图书馆遇见，他会把旁边那把椅子上的书挪开，动作随意得好像只是嫌书碍事。

“那本书不是破书。”她说。

“我知道。”他说，语气忽然轻了半度，灰眼睛还看着她，“你念的那章，幸运泉。我记得。”

塞西莉娅手里的刀又顿了一下。

“布莱克先生！”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声音从教室另一边传来，“你的缓和剂如果已经完成了，可以装瓶交上来了。请不要打扰旁边同学。”

“我没打扰她，教授。”西里斯站起来，端着坩埚往讲台走，经过塞西莉娅身后时脚步慢了一拍，“我在欣赏她的艺术创作。”

教室里传来几声压不住的笑。斯拉格霍恩叹了口气。

塞西莉娅把最后一块雏菊根切完——这次切得格外整齐，一个威尔士地图都没有——码好放在台面上。斯拉格霍恩走过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好多了，博林小姐。你看，整齐的切面——”

“教授，”西里斯已经交完坩埚回来了，路过时偏头看了一眼那排整齐的根块，“你夸错人了。她平时故意切得乱七八糟。今天这是超常发挥。”

“布莱克先生，请你回到座位上去。”

“我已经在了。”他确实已经坐回去了，靠在椅背上，灰眼睛看着塞西莉娅，嘴角翘着。

塞西莉娅没理他。她把切好的雏菊根放进研钵，开始研磨。魔杖在研钵上方顺时针转了三圈，根块在杵下碎成均匀的粉末，混着月长石粉倒进坩埚。药剂在几秒内变成了标准的珍珠母光泽，蒸汽细得恰到好处。

斯拉格霍恩看了一眼，满意地走开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塞西莉娅正在收拾操作台。西里斯从隔壁桌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磨蹭到詹姆都看不下去了，先走了。等教室里人差不多空了，他才拎着书包晃过来。

“博林。”

塞西莉娅把研钵放回架子上，没回头。“你还没走？”

“等你。”

“等我干什么？”

“这个。”他把手伸过来，往她桌上放了颗太妃糖。

绿色银衬纸。布莱克家旗帜的颜色。

塞西莉娅看着那颗糖，没动。“什么意思？”

“补偿。”

“补偿什么？”

西里斯靠在操作台边上，灰眼睛看着她，表情很随意，但靠着台子的那只手攥着书包带子。“补偿你以后只能吃我给的糖。”

塞西莉娅看了他两秒。他耳朵尖有一点点红，但脸上还是那副“我随口一说你随便一听”的样子。

她把糖拿起来，剥开，塞进嘴里。

“布莱克。”

“嗯？”

“你折纸青蛙的手艺真的很烂。”她背起书包往门口走，“明天换只绿色的，紫色那只翻跟头的时候掉渣。”

西里斯在身后笑了一声，干干的，像被呛到了。“行。绿色。”

塞西莉娅走出教室，拐过走廊拐角才停下来。她靠在墙上，嘴里太妃糖的甜味化开，舌尖上是焦糖和一点点海盐。她把糖纸展开，对着光看了看——绿色银衬，背面印着布莱克家族的纹章，很小，不注意根本看不见。

她把糖纸折好，塞进袍子内侧的口袋里。

走廊尽头传来西里斯的声音，他在跟詹姆说话，詹姆笑得很大声：“你给她糖了？你给她糖了？西里斯·布莱克给女生送糖了——”

“闭嘴，尖头叉子。”

“你脸红了。”

“我没有。”

塞西莉娅在拐角后面站了一会儿，等脸不红了才走回拉文克劳塔楼。

当天晚上，她在图书馆老位置坐下，翻开《高级魔药制作》的时候，发现书里夹了只纸青蛙。绿色的。肚皮上用极小的字写着：“致切菜大师：明天有柠檬味的。”

她翻到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PS：你切得其实挺好。”

塞西莉娅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然后把书翻到第一页，开始预习明天的魔药课内容。

嘴角翘着的。

第二天早上，她走进魔药课教室，操作台上已经放了一只纸青蛙。绿色的，叠得比昨天整齐。肚皮上写：“今天不用谢。”

她把它拿起来，翻到背面：“PS：埃弗里家的魔药收藏比我的差远了。”

塞西莉娅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格兰芬多长桌。西里斯正跟詹姆抢最后一块吐司，没往这边看。但詹姆抢到吐司之后冲她挤了挤眼睛。

那天下午在图书馆，西里斯又来了。坐在她对面，折了一节课的纸青蛙，一句话没说。走的时候把折好的那只放在她书页上，肚皮上写着：“明天是草莓味的。”

塞西莉娅在他走出禁书区之前开口：“布莱克。”

他停住脚步，没回头。

“你每天折一只，手不酸吗？”

“不酸。”他终于转过头，灰眼睛在图书馆的灯光里亮得很安静。“你要是觉得酸，可以帮我折。明天图书馆，老时间。”

他走了。塞西莉娅低头看那只青蛙，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字，小得几乎看不清：“来不来随便你。不来我就把你论文烧了。”

她第二天去了。

第三天也去了。

第四天，西里斯到的时候，桌上已经放着一只她折的纸青蛙，肚皮上写着：“致糖果供应商：今天不用谢。”

他拿起来看了三秒，笑得整张桌子都在晃。平斯夫人从书架后面探出头，他立刻把青蛙塞进口袋，动作熟练得让人怀疑他练过。

但他耳朵尖是红的。塞西莉娅低头继续写论文，假装没看见。

那天晚上回公共休息室的路上，她经过格兰芬多塔楼，走廊窗户开着，夜风灌进来。窗台上放着一只纸青蛙，绿色的，月光底下肚皮上的字亮亮的：“塞西：明天有海盐焦糖味的。特意给你留的。”

她把青蛙拿起来，在月光下翻了个面。

背面写着：“PS：你折的青蛙比我折的好看。但这话我没说过。”

塞西莉娅把青蛙揣进口袋，走进拉文克劳塔楼的阴影里，嘴角压了很久没压下去。

太妃糖的甜味还在嘴里。海盐焦糖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