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在无尽的黑暗中疾驰。
冷藏车厢内温度极低,白汽从通风口袅袅吐出,凝结在金属墙壁上,化作一层薄霜。澜茗裹紧了傅慎行留下的防寒服,指尖依旧冰凉。这寒冷并非物理上的,而是源自精神图景深处那道不断扩大的裂痕——它像一张贪婪的嘴,正在吞噬他仅存的热量。
陆沉一直没合眼。他靠在车门边,粒子枪上膛,黑狼精神体伏在他脚边,耳朵警觉地竖着,捕捉着轨道外任何一丝异样的声响。
“还有多久?”澜茗轻声问,声音在空旷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六个小时。”陆沉看了一眼战术终端,“我们正在穿越‘断裂带’,这是白塔势力范围的边缘。之后,就是真正的无人区。”
澜茗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贝壳状的播放器。他摩挲着它冰凉的表面,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听。林笙路说过,那是“静默之海”的导航,也许只有在关键时刻才能使用。
就在这时,列车猛地一震!
不是颠簸,而是某种巨大的冲击力,从车头方向传来,伴随着金属撕裂的刺耳声响。
“警报!侦测到前方轨道损毁!”
“警报!侦测到高能精神污染反应!”
车厢内的广播突然响起,红色的警示灯疯狂旋转。
陆沉瞬间起身,将澜茗护在身后:“抓紧我!”
“轰——!”
一声巨响,车头方向爆出一团耀眼的火光。巨大的惯性将车厢甩向一侧,澜茗重重撞在墙壁上,喉头一甜,腥味在口腔蔓延。
列车脱轨了。
它在黑暗中翻滚、摩擦,金属扭曲的声音像是无数厉鬼的哭嚎。冷藏车厢被甩出了轨道,滑入了一片漆黑的侧沟,最终在一声巨响中停了下来,侧翻在地。
世界天旋地转。
澜茗挣扎着爬起来,耳边嗡嗡作响。防寒服被划破了一道口子,左臂火辣辣地疼。他看向陆沉,后者正艰难地从一堆散落的设备箱中爬出,额头有一道伤口,鲜血直流。
“陆沉!”澜茗想去扶他。
“别过来!”陆沉低吼一声,猛地捂住头,双目瞬间赤红。
脱轨的冲击,加上周围弥漫开来的、某种未知的精神污染,瞬间击溃了他本就不稳的精神防线。
黑狼精神体发出痛苦的咆哮,身形开始扭曲、膨胀,原本光滑的皮毛下,鼓起了诡异的肉瘤,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黑雾。
“污染……这里也有污染……”陆沉跪倒在地,指甲抓进金属地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他的皮肤下,青黑色的血管像活物一样蠕动。
澜茗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里不是安全地带。白塔的边境废墟,处处都是陷阱。
“陆沉,看着我。”澜茗顾不得伤痛,冲到他面前,伸手想要触碰他的脸。
“别碰我!”陆沉猛地挥开他的手,力气大得惊人,直接将澜茗甩飞出去,撞在倾斜的车厢壁上。
澜茗滑落在地,精神图景一阵剧痛。他能感觉到陆沉的精神海正在沸腾,那些黑雾正试图顺着他们的链接,反向侵蚀他。
不能再等了。
如果不立刻安抚,陆沉会彻底变成怪物,而澜茗也会被这股污染拖入深渊。
澜茗咬破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那个已经认不出他的男人。
“我是澜茗。”他轻声说,银发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微微飘动,“陆沉,我是来救你的。”
他伸出手,指尖亮起莹白的光晕。白鹿的虚影在他身后显现,鹿角上的金光在污浊的空气中显得那么脆弱,却又那么坚定。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陆沉眉心的那一刻——
“噗嗤。”
一只锋利的、覆盖着黑色鳞片的爪子,毫无预兆地洞穿了澜茗的胸口。
剧痛。
不是肉体的痛,是精神层面的撕裂感。那只爪子并没有伤害他的身体,而是直接抓向了他的精神图景。
澜茗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血珠溅在陆沉赤红的脸上。
陆沉眼中的疯狂停滞了一瞬。
澜茗低头,看着那只从自己胸口穿出的爪子。那不是陆沉的手,那是污染凝聚成的实体。它抓住了白鹿的一只角,用力向外撕扯。
“呃啊啊啊——!”
澜茗发出凄厉的惨叫。精神图景剧烈震荡,白鹿发出悲鸣,鹿角上那象征着治愈力量的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染黑。
他在治愈陆沉,但污染却在吞噬他。
这就是代价。
“滚开……”陆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他在挣扎,在对抗体内的怪物。
澜茗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不顾胸口的撕裂感,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另一只手按在了陆沉的心口。
“给我……净化!”
莹白的光瞬间爆发,不再温和,而是带着决绝的毁灭意味。这不再是安抚,而是精神层面的“烧灼”。澜茗将自己的精神力化作烈火,强行焚烧着陆沉体内的污染。
“吼——!”
陆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黑狼精神体在痛苦中翻滚,身上的肉瘤一个个爆裂开来。
澜茗单膝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图景正在崩塌,那道裂痕已经蔓延至整个屏障。白鹿的角,断了。那支象征着他S级治愈能力的角,在污染的侵蚀和强行净化的双重压力下,从中断裂,化作点点流光消散。
车厢内,光芒渐渐熄灭。
陆沉眼中的赤红褪去,恢复了清明。他茫然地看着四周,看着满地的狼藉,最后,看到了跪在自己面前、摇摇欲坠的澜茗。
“澜茗?”陆沉的声音颤抖。
澜茗抬起头,蓝瞳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变得灰暗无神。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倒在了陆沉怀里。
银发铺散在冰冷的地面上,胸口没有明显的伤口,但陆沉能感觉到,怀里的人正在变得透明,正在从他指尖流逝。
白鹿染血,鹿角折断。
向导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