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愿：这是惊吓吧

监测仪发出的“滴、滴”声，像是一把钝刀，在曲愿混沌的意识里缓慢地切割着。

她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脑子里灌满了铅，每一次轻微的转动都牵扯着神经，传来闷钝的痛感。她费力地睁开眼，视线花了很久才对焦。这是一间冷色调的房间，金属与玻璃构筑的精致外壳下，藏着一台正发出低沉嗡鸣的仪器，像某种不知名的金属巨兽，在暗处吞吐着呼吸。

曲愿的目光下移，落在了床边的身影上。

那是个身形娇小的少女，穿着一身宽松却精巧的银白色服饰，胸口处挂着一枚徽章，估计是什么队服，脸上还挂着未脱的婴儿肥，看起来不过十八岁出头，此刻正坐在特制的轮椅上，手里捧着一块光屏，指尖飞快地滑动，神情专注。

听到床上的动静，少女抬眸，那双鎏金色的瞳孔在昏暗中亮得惊人，没有丝毫孩童的懵懂，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她站起身，动作流畅地走到床边，将一杯温水递了过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汇报工作：

“醒了？喝点水，睡了三天了。”

曲愿接过水杯，指尖触碰到对方微凉的皮肤，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楚。她抿了一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目光扫过少女那双分明完好无损的双腿，轻声问道：“你的腿……”

“我，没，残，疾！”许七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耳尖瞬间染上一抹薄红，声音拔高了半度，咬牙切齿的回应着，却还是强压着火气，把“轮椅”往旁边踢了踢，“这是高阶理疗舱的精神恢复器，只不过我还没研究完，长得像轮椅而已，别瞎问。”

曲愿缩了缩脖子，不再作声。

许七年重新坐了回去，手指在光屏上敲击，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这里是南江区猎魔小队基地。我是副队长许七年。鉴于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在你完全恢复之前，暂时由我负责监管。”

“我叫曲愿。”她小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谢谢你。”

“别急着谢，”许七年头也没抬，语气硬邦邦的，“我又不是特意去救你的。是队长在清理097号街区的隐患时，发现你消耗过大昏迷，顺手把你拎回来的。说是你觉醒了冰毒双系‘隐赋’，能力比较罕见，那冰他们没法融化，说是有毒素，强行融化会导致毒素蔓延，只能打碎带回来，让我盯着点，别让你出事，省得这冰没法处理。”

隐赋？消耗过大？

曲愿怔了怔，脑海里闪过破碎的画面——刺骨的寒冷，失控的力量，还有那个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女人仓皇离去的背影。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这里的一切都是冰冷的、陌生的，没有熟悉的体温，也没有安抚的低语。一种名为“无依无靠”的失落感，像潮水般漫过心头，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许七年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低落，虽然依旧板着脸，却还是放缓了语速，别扭地补了一句：“行了，既然醒了，就老实躺着，实在无聊就自己乱逛。自己一个人觉得闷就去楼下找我或者找和我穿差不多颜色的衣服的人玩，没看到人应该是我们在训练或者开会，就去找一下电梯去地下室，找训练营或者会议室，坐门口等一会就行了。饿了渴了自己按铃，基地里有食堂，别饿死在我房间。”说完，又想起来什么，接着说道，“你很长一段时间要住我们这里了，你家人那边我们去说过了，你娘同意了”

一口气说完，她便转了个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离开了房间，留下曲愿一个人在空旷的房间里。

门轻轻合上。

曲愿撑着床沿，试探着下了地。双腿还有些发软，像是踩在棉花上，险些给空气拜个早年，等缓过来后，漫无目的的在房间里乱晃。

桌上摊开着几份文件，最上面是一叠被整理过的通缉令。

曲愿随手翻了翻，每一张都做了标记，字迹工整，但看到最后一张照片时感觉浑身血液都凝固了，大脑几乎停止思考，照片上是一个带着火焰面具的人。曲愿的指尖猛地一颤——那个人虽然看不到脸，但看别的特征，和柳姨真的很像，虽然发色不一样，但看过去的气质真的一模一样

照片下方，清秀的钢笔字刺入眼帘：

“罪犯080，邪教‘万悠’第四席，‘燃灾’。涉嫌造成大规模爆炸，伤亡逾百，高危人物，目测隐赋为流萤级隐赋‘爆燃’。”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疼。

虽然不确定这是不是柳姨，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大概率是，有那么一瞬间，曲愿想冲回幽冥，找摆渡人姐姐算一卦，摆渡人姐姐生前是道士，死后因为一些原因没去投胎，最后当了摆渡人，既然是道士……应该会算卦吧？

曲愿默默地看着那张照片，没有哭，只是觉得从指尖到心底，一点点凉了下去。她转身回到那台冰冷的理疗舱旁，伸出手，好奇的轻轻碰了碰那金属的外壳，仔细地观摩起了那台机器。

可惜，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只有这无尽的、寂静的白色，和窗外逐渐沉没的夜色，还有那些未知的，未来可能要长期交往的人。

曲愿似有所感的向窗外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只看到了灯火通明的大街小巷，最后只能摇摇头，试图把心中的不安和失落甩掉，接着研究这台从没见过的机械

夜色中，一个带着火焰面具的人影看着南江猎魔小队基地里的曲愿，扶了扶面具，那人身段窈窕，站在高楼至上俯瞰着下方的车水马龙，最后朝着曲愿的位置深深看了一眼，转身融入在夜色之中

曲愿：你看我开心吗

曲愿：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