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日光阴,转瞬即逝。
杂役院后山的演武石坪,今日远比往日喧闹。
青石铺就的宽阔场地上,数十名杂役弟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交谈,目光尽数落在场中唯一的擂台之上。今日正是每月一度的淬骨灵泉名额比试,五个入谷浸泡的珍贵名额,是整个杂役院所有低阶弟子本月最大的机缘。
灵泉淬骨,不止能洗练肉身筋骨、祛除凡胎浊气,更能温润经脉、稳固气海根基。对于没有灵米丹药滋养、仅凭天地薄气苦修的杂役弟子而言,这便是最稳妥、最稀缺的修炼资源,足以让所有人为之相争。
朝阳初升,金辉洒落石坪,将擂台边缘斑驳的剑痕、拳印映照得格外清晰。这些深浅交错的痕迹,皆是往届弟子搏杀争夺机缘留下的印记,无声诉说着杂役仙途的残酷——资源有限,唯强者可争。
“这周的比试,照旧是老规矩,自由登台,连胜三场者可入候选,最终决出五人名额。”
一道慵懒的声音自人群后方传来,身着灰布管事袍的周管事负手而立,面色微胖,眼神带着几分市侩的审视,扫过场中众人,“点到即止,废人重伤者逐出比试,弃权认输者即刻下场,切莫坏了宗门规矩。”
话音落下,不少弟子神色各异,有人跃跃欲试,有人面露怯意,还有几人眼神倨傲,根本未曾将周遭众人放在眼里。
“这周最强的还是赵虎师兄吧?入宗一年,早已稳固引气一层巅峰,只差半步便能突破二层,上次只差一场拿下头名!”
“那是自然,赵虎师兄肉身打磨许久,灵气浑厚,寻常弟子根本接不住他一招,五个名额必有他一席。”
“可怜那些刚入宗的新人,也敢凑热闹,怕是上台就要被打趴下。”
周遭窃窃私语传入耳中,林砚立于人群最外侧,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道袍,身形清瘦,却身姿挺拔。
这六日里,他日夜苦修,白日做完杂役琐事便打磨青木矛搏杀招式,夜晚坐镇后山吸纳灵气、稳固气海。杂灵根吸纳速度依旧不算出众,但他心性沉稳,稳扎稳打,原本细弱的丹田气旋已然凝实不少,灵气运转愈发顺畅,对肉身的掌控力也远超初入引气之时。
“林砚,你真要上台?”
身旁的阿木满脸焦灼,死死拉住他的衣袖,压低声音劝阻,“赵虎、李山那几个老牌师兄都在,他们苦修日久,灵气底蕴远超你我,你才引气六日,根本没有胜算,上台只会白白挨打!”
林砚微微摇头,目光平静望向擂台,轻声道:“胜算从不是等来的,是争来的。”
他前世沉浮凡俗,深谙绝境求生之道。仙途本就是逆流而上,若因强敌在前便步步退缩,只会困于原地,永无精进之机。他资质平庸,身为最寻常的杂灵根,本就起点远逊旁人,若再畏难避战,只会彻底泯于众人,终生困在杂役院底层。
就在此时,一道粗犷的笑声骤然响起,带着几分戏谑与轻蔑。
“哟,这不是咱们宗里最快引气入体的新人吗?听闻你也敢来争灵泉名额?”
一名身材魁梧的黑衣少年拨开人群走了出来,肩宽背厚,筋骨结实,周身灵气隐隐流转,气息浑厚沉稳,正是众人口中的赵虎。他上下打量着身形清瘦的林砚,眼中嘲讽更甚,“初生牛犊不怕虎,只是仙途不是儿戏,凭你这刚凝气海的微薄修为,也配与我等相争?”
周遭弟子纷纷侧目,窃笑不止。在他们看来,林砚此举无异于自不量力、自取其辱。
面对众人戏谑的目光,林砚神色未变,不卑不亢:“比试尚未开始,胜负犹未可知。”
“倒是嘴硬。”赵虎嗤笑一声,懒得再多言,转身纵身跃上台面,重重落地,青石擂台微微震颤,“我先来守擂,谁敢登台一试?”
话音未落,数名自认实力尚可的弟子依次登台,却无一例外,皆撑不过两招。
赵虎灵气雄浑,灌注双臂之后拳风刚猛霸道,招式简单粗暴,每一击都带着厚重力道,上台的弟子要么被震得气血翻涌、主动认输,要么被直接震落擂台,狼狈不堪。
不过片刻,连败四人,无人再敢轻易登台挑战。
擂台之上,赵虎傲然环视全场,高声道:“还有人否?”
全场寂静,无人应声。
就在众人以为赵虎稳入名额之时,一道清瘦身影,缓步走出人群。
“我来一试。”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林砚身上,惊讶、嘲讽、看热闹的神色交织在一起。
“疯了吧!他居然真敢上台?”
“刚引气几天的新人,挑战引气巅峰的赵虎,简直是以卵击石!”
“怕是想机缘想疯了,等着被打重伤吧!”
阿木脸色煞白,急得直跺脚,却根本拦不住已然迈步上前的林砚。
周管事挑眉看了林砚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漠然,在他眼中,这不过是新人不知天高地厚的闹剧,淡淡开口:“登台即开赛,点到即止。”
林砚纵身一跃,轻盈落于擂台之上,身姿稳稳落地,不摇不晃。
赵虎看着身前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小子,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认输,还能体面下场,若是动手,断手断脚可别怪我不留情面。”
林砚五指微拢,体内微薄却凝练的灵气缓缓流转四肢百骸,目光澄澈而坚定:“出手吧。”
“不知好歹!”
赵虎眼中厉色一闪,不再废话,脚下猛地踏地,身形骤然冲出!
引气一层巅峰的灵气尽数灌注双拳,拳风呼啸,带着磅礴劲风直扑林砚面门,力道刚猛霸道,直指要害!这一击,他并未留手,打算一招击溃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立稳自己的威势。
台下众人皆是屏息凝视,已然预见林砚被一拳打飞的结局。
可下一秒,变故骤生。
面对迅猛袭来的重拳,林砚身形不慌不忙,六日打磨的基础身法已然烂熟于心。他脚步轻挪,身形微微侧滑,看似简单一动,却精准避开拳锋最刚猛的力道。
劲风擦着耳畔掠过,轰在擂台青石之上,砸出浅浅凹痕,碎石纷飞。
一击落空!
赵虎瞳孔微缩,满脸意外。他没想到,一个刚引气入门的新人,身法竟如此灵动精准。
不等他反应,林砚已然顺势而动。
他不与对方比拼灵气浑厚、肉身蛮力,深知自己底蕴不足,正面硬拼必败无疑。杂灵根虽吸纳缓慢,却胜在灵气运转极致顺滑,无半分滞涩。
刹那间,凝练的微薄灵气尽数灌注双臂,他不贪猛攻,招式简洁凌厉,避开对方所有强势落点,专挑破绽出击。
掌风轻快却精准,虚实交错,步步拆解赵虎刚猛却笨重的拳势。
砰砰数声脆响在擂台之上响起。
赵虎拳拳落空,心中惊怒交加,频频发力猛攻,却始终碰不到林砚分毫。自己浑厚的灵气力道尽数打在空处,几番缠斗下来,灵气消耗剧增,气息已然隐隐紊乱。
台下的嘲讽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震惊的寂静。
所有人难以置信地看着擂台之上的身影——那个看似孱弱的新人,竟凭微弱修为,硬生生拖住了稳居杂役顶尖的赵虎!
以弱搏强,步步周旋,分毫不让!
林砚气息依旧平稳,眼眸沉静如潭,心中思绪清明。
他修为不如人,灵气不如人,可他比任何人都稳、都韧、都懂得取舍借力。
仙途博弈,从不止比拼底蕴蛮力,更拼心性、韧性与章法。
今日这擂台一战,他不止要争那淬骨灵泉的机缘,更要踏出自己凡骨渡仙途的第一步——
纵使尘骨微末,亦可逆流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