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吃一边掏出手机,发现朱志鑫昨晚凌晨两点发了条消息给她,上面是三个人的资料截图。
第一个是主持人陈语,新晋综艺主持,入行两年,口碑不错,但最近三个月的通告排期里出现了一段空白期,对外说是"个人调整",但朱志鑫查到她在那段时间跟一个姓孙的制片人见过三次面,而这个孙制片人恰好是赵鸿飞旗下的。
第二个是品牌方的制作团队名单,总共十二个人。其中一个灯光助理是开拍前一周临时替补上来的,原定的那个人"突发肠胃炎"请假了。这个替补叫孙强,履历很干净,入行五年没出过什么纰漏,但朱志鑫调了他近一个月的通话记录,发现他跟一个未实名的号码有过十几次密集联系。
第三个就是那个未实名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是本地,但查不到实名信息,是一张不记名的预付费卡,购买渠道查到了城郊一家小超市,监控早就覆盖掉了。
林疏影把手机递给张泽禹看了一眼。
张泽禹接过手机划了几下,腮帮子还鼓着半口鸡蛋,嚼完了咽下去才开口

"又是赵鸿飞的人?这孙子没完没了了是吧。"

"他投资失败亏了钱,急眼了。"
林疏影把手机收回来

"苏新皓之前拒了他的综艺邀约,他记仇着呢。”

“而且你发现没有——他每次下手的角度都不一样。”

“朱志鑫那边是从抽屉里塞照片,你那边是往水里下药,苏新皓这边是从直播设备和临场发挥下手。"

“他对每个人的性格和弱点摸得很清楚。"
张泽禹皱眉想了想,筷子悬在半空

"那他怎么知道新皓直播的时候会嘴瓢?"

"因为苏新皓性格跳脱,临场发挥多,品牌方就喜欢他这种'出人意料'的效果,所以流程后半段特意设计了自由聊天环节。”

“对方只要在弹幕池里安排人引话题,或者在主持人的耳麦里塞话,就能让苏新皓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说出不该说的话。"
张泽禹把筷子放下,难得收起了嬉笑的表情

"那咱怎么办?"

"先去场地踩点。"
林疏影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站起来

"你吃完了吗?吃完走。"
上午十点,张泽禹的车停在了那栋新建的直播大楼门口。
朱志鑫已经到了,穿着一件低调的深灰色风衣,站在大厅门口,看到林疏影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可能是因为她今天气色比前两天好,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边走边讲情况。

"我跟品牌方说是'安全巡检',他们没起疑。”

“二楼的直播间今天空着,我们可以待多久都行。”
他递了一张临时通行证给林疏影,指尖擦过她掌心的时候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擦完就收回去了,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林疏影接过通行证挂在脖子上,跟着他进了电梯。张泽禹跟在后头,三个人乘电梯上了二楼。
直播间比她想象中大得多,挑高足有四米,顶棚上密布着各种照明设备和吊杆,地面的线槽沿着墙壁整齐地排布延伸。
分成了前后两个区域,前半段是带货的主舞台,摆着一张白色的展示桌和两把高脚凳,头顶的补光灯阵列沿着穹顶呈弧形排列,每一盏的角度都经过精确计算,把整个舞台照得均匀透亮。
后半段隔了一道半透明的磨砂屏风,屏风后面放着两张休闲沙发和一个小茶几,茶几上摆着品牌方的产品样品、两杯冒着热气的水和一份没拆封的小点心。
摄像机位有两个,一个在主舞台正面,一个在屏风侧后方,能拍到沙发区域的半身景。
林疏影走到屏风后面蹲下来,先从茶几上的那两杯水开始。
她端起来凑到鼻尖闻了闻,又倒了一点点在手指上抿了一下,是普通的纯净水,没有任何异味。小点心的包装密封完好,打开检查里面的糕点是原味的,没有注射或者替换的痕迹。
她又趴到地上检查沙发的缝隙和茶几底面,什么多余的物品都没有找到,连一颗可疑的灰尘都没有。
她站起来仰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照明设备和收音麦,正在逐一确认位置的时候,朱志鑫走到她身边,指了指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箱子

"那是音频调节器,控制直播时麦克风的音量、混响和延迟。"

"如果这东西被动了手脚,苏新皓在说话的时候监听耳机里会听到延迟或者混响,他会下意识地提高音量、加快语速来适应,语速一快,嘴瓢的概率翻倍。"
林疏影走过去弯腰看了看那个箱子。外壳是普通的工程塑料,正面有一排旋钮和指示灯,侧面接着几根线缆,看着跟任何一间直播间的音频设备没什么区别。但朱志鑫当着她的面打开盖子,指着电路板上一根细如发丝的铜线说

"这跟线被人焊过,焊点不是原厂的,颜色和粗糙度都不一样。有人在设备出厂之后动过手脚。"

"能修吗?"

"我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今天之内全部换一遍。"
林疏影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那个灯光助理身上。此刻一个穿灰色T恤的中年男人正在调整一盏侧光的位置,动作熟练,表情自然,看起来跟任何一个普通的灯光师没有区别。
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旋钮上停留得有点久,目光时不时往屏风后面的沙发位置瞟一下——那个角度,正好是苏新皓坐下来之后正脸对着摄像机的方向。
她的心往下沉了沉。
如果明天直播开始之后,这盏灯忽然"故障"闪了或者暗了,苏新皓在那种不稳定的光线下会下意识地眨眼、偏头、产生视觉疲劳。
视觉一疲劳注意力就会分散,分散之后嘴就容易瓢。很细微的手段,小到直播结束后把灯光设备一查最多是个"器材老化"的结论。
她掏出手机给朱志鑫发了条消息:

"灯光助理有问题。"

“明天直播开始前,让他'意外'被调去别的场地。"

“换我们的人顶上。"
朱志鑫低头扫了一眼手机,手指飞快地敲了几个字回过来:

"安排好了。"

“他明天早上会收到一个紧急调令,去城西另一个棚支援,等他到了那边再告诉他走错了,来回一折腾至少耽误三个小时。"
林疏影收起手机又绕到导播间门口,从门缝里往里瞄了一眼。
几块大屏幕并排亮着,显示着调试中的画面和音频波形图,几个技术人员坐在调音台前面,其中一个她注意到耳朵上别着一副耳机,耳机线的插头不是标准规格,接口处缠了一层黑色胶带。
她把这个细节记下了,然后退回到走廊里。
苏新皓是下午一点到的。他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卫衣,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看起来比昨晚那副花里胡哨的样子安静了不少。
推门进来看到林疏影和朱志鑫都在,先冲他们挤了个笑,然后自己跑到屏风后面的沙发上坐下来试了试角度,冲监控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姐们儿"
他隔着半个直播间冲她喊

"我今天去跟品牌方说了!"

“自由聊天改弹幕问答,他们问了句为什么,我说我嗓子不舒服怕发挥不好,他们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主持人那边也打好招呼了,她说配合。"

"弹幕过滤谁来做?"

"我经纪人找了两组人,一组看实时弹幕,把不安全的挑出去,一组专门盯着乱码ID和马甲号。"
林疏影走到屏风旁边,靠在磨砂玻璃边缘看着他。苏新皓仰着脸冲她笑,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睫毛尖上,亮晶晶的。

"明天上台之前,喝我给你带的水,别喝现场准备的任何液体。"

"记住了。"
苏新皓乖乖点头。

"明天直播全程,不管弹幕里出现什么话题,只要你拿不准的,统统装没看见。”

“主持人如果临场发挥了超出流程范围的东西,你就笑。"

“笑完说'哎呀这个问题问得好,但我今天主要任务是帮你们搞懂产品,私事咱们下次单独聊'。"

“不用真回答。"
苏新皓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林疏影看着他安安静静答应的样子,心里其实并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她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对方准备了那么多层手段——灯光、音频、弹幕、主持人——这里面的哪一层都可能成为突破口,也可能每一层都是干扰项,真正的杀招藏在某个她还没注意到的地方。
她退出直播间,走到走廊尽头那扇窗户旁边站了一会儿。
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白光。楼下的街道上车流不断,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从朱志鑫的化妆间、到张泽禹的录音棚、到苏新皓的直播间,那双眼睛一直在移动,从来没有离开过。

"想什么?”
朱志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
林疏影没回头,两只手撑着窗台,看着窗外那片明亮的街景,声音淡淡的

"我在想,一个人到底要多大的恨意才能花这么长时间、这么大成本去毁掉另外五个人。"

"赵鸿飞亏了三个亿。"
朱志鑫站在她旁边,也看向窗外

"他投资的最后一个项目全部押在我们——张泽禹、苏新皓、左航、张极和我身上。”

“我们五个人拒绝跟他合作之后,他的资金链就断了,投资人撤资,项目黄了。”

“对他来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林疏影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窗外的光落在朱志鑫的脸上,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和眉骨之间那片阴影在正午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分明。
他说话的时候表情很平,但林疏影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你也是受害者。"

"你亏的比他多,但你没想过报复谁。"
朱志鑫转过头来看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因为他的动作缩短了。
窗外的光从他身后漫过来,在他轮廓边缘勾出一层淡金色的边。他看了她两秒,然后说

"我想过。"

"想过什么?"

"想过怎么谢你。"
林疏影眨了一下眼,然后低头笑了。
窗台上不知谁放了一颗小小的黑色石子,她伸手捻起来在指尖转了一圈,又放了回去。

"行了朱老师,别在这儿跟我排练台词了。”

“明天先把苏新皓这一关过了,剩下的话以后再说。"
朱志鑫没有接话,但他嘴角那个弧度比刚才明显了一点。
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窗外的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晚上回到酒店,林疏影洗了澡换了睡衣躺在床上,把明天直播的流程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弹幕过滤、音频设备、灯光换人、主持人对词、她自己的位置——全部就位了。她把手机放在枕边,关灯之前又看了一眼群聊。
张泽禹发了条消息

"明天直播加油!我晚上去新皓家给他送润喉糖。"

😁
朱志鑫没有回,但林疏影看到他的头像亮着,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了很久,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
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有一场仗要打。她得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