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殿门的那一刻,夜晚的凉风直接扑到脸上。
云牙站在宫门之外,下意识回头望向身后漆黑一片的无尘宫。
在这里生活的日子不算很长,却是她活这么久过得最安稳的一段时光,可现在,这里已经没有她可以待下去的位置了。
她攥紧手里布包的带子,指尖攥得发白,不再回头,顺着山间的石阶,一步一步往山下走,身影很快融进沉沉夜色里面。
大殿内部依旧死寂。
高台上的无垢,自始至终没有睁开双眼,坐姿没有半分改变。
但云牙所有的动静,他全部感知得到。
布料轻轻摩擦的声音,纸张平铺在石台上的细微响动,她放轻之后依旧细碎的脚步声,殿门缓缓闭合那一下微弱的动静,全都清清楚楚钻进他的感知里面。
他知道她收拾行李,知道她写下字条,知道她站在一旁默默看了自己很久,也知道她最终踏出殿门,彻底走远。
可他就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心里清清楚楚,只要自己此刻睁开眼,开口叫住她,起身追出去,她一定会停下脚步。
但是不行。
为了躲开婆娑死劫,为了让她远离这份宿命带来的灾祸,他费了那么多心思,刻意冷漠,刻意疏远。
若是现在心软,之前所有的坚持全部白费,到头来只会把她再次拖进凶险当中。
袖筒底下,他的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指节绷得泛白。
体内属于劫数带来的钝痛,趁着心绪大乱的时候翻涌上来,一阵阵冲撞经脉。
钝痛闷在胸口,一波接着一波,他靠着修为硬生生压住,外表看不出半分异样。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外面山间,那一缕属于云牙的气息,慢慢变淡,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散,再也捕捉不到。
偌大的无尘宫,只剩下他一个人。
无垢这才缓缓掀开眼皮。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石台边缘那张薄薄的纸条上,往日里沉静如水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沉沉的灰暗。
殿里烛火将熄,光线昏沉沉的,偌大的无尘宫安静得过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空。
他垂眸,抬手拿起,纸上字迹细软,带着一点藏不住的颤抖,短短一句话,干净得过分。
【师父,我心绪烦闷,下山随便走走。不用找我,我很快就回来。】
没有缘由,没有解释,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就这么轻飘飘一句出门散心。
可一瞬间,无垢撑了好几天的思绪,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前几日所有的刻薄,刻意的疏远,全部都是他硬逼自己装出来的,他忍着心疼推开她,忍着不舍划清界限,忍着心底翻涌的悸动一遍遍冷落她。
他以为只要自己够狠,只要她彻底死心离开,就能避开牵连,安然活下去。
可真等到她悄无声息走了,偌大宫殿空无一人,他才彻底绷不住。
指尖捏着薄薄的纸页,微微发颤,心口猛地一紧,紧随其后,婆娑死劫的剧痛骤然爆发,狠狠碾过经脉骨血。
他身形微晃,硬生生抵住那股窒息般的痛感,喉间腥甜翻涌,被他死死压下去。
第一念头,就是追,立刻追下山,把她找回来,不管什么天道,不管什么劫数,不管什么师徒分寸。
他再也不想冷她,再也不想逼她一个人委屈难过。
几乎是瞬息之间,他就要起身动身。
可下一秒,沉沉的天道威压轰然压落,死死锁着他的身形,刺骨的寒凉裹着宿命的警示,清清楚楚压在他心头。
他不能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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