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无垢38：离开

夜深下来，整座无尘宫安安静静，连风吹过廊柱的声响都格外清楚。

高台之上，无垢照旧盘膝坐着打坐，这些日子他几乎夜夜都是这个状态，脊背挺得笔直，双目闭合，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冷意，看上去就像一尊没有情绪的玉像。

偏殿这间小屋子里面，烛火烧得晃晃悠悠，火苗时不时跳一下，把屋子照得半明半暗。

云牙坐在床沿，半天没有动。

这几天相处下来，她心里压了一大堆事，还是翻来覆去地想。

只要能把妖骨去掉，变成干干净净的人，一切就能变回以前那样——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就再也压不下去。

可她实在没有勇气当面去找无垢说一声再见。

她设想过那个场面，自己站在他面前，话还没说几句，眼泪先控制不住往下掉。

她太了解他，他多半只会冷冷看着，说几句劝她放弃的话，那样一来，她仅存的这点念想，就会被彻底碾碎。

她也怕自己太没骨气，只要他稍微流露一点挽留，她就会直接打消出走的想法，继续留在这里耗着。

思前想后，她只能选择偷偷离开。

云牙弯下身子，慢慢翻捡自己的物件。她本来就没有多少东西，几件换洗衣物，一块简单的帕子，还有当初无垢送给她的那枚小小的玉佩。

她指尖碰到玉佩的时候顿了顿，捏在手里摩挲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放进布包最里面，舍不得丢下。

她每一个动作都放得极轻，拿东西的时候慢慢拿，叠衣服的时候也尽量不发出布料摩擦的响声，生怕一点动静传到大殿高台，惊动打坐的无垢。

屋子里只有烛火噼啪的细微声响。

收拾完东西，她坐在桌边，盯着空白的纸张愣了许久，才拿起笔。

手控制不住有点抖，笔尖落在纸上，字迹歪歪扭扭。她写得很慢，一句一句，把心里的想法简单写在纸上。

没有写满委屈，也没有控诉什么，只说自己出去外面玩一下，等将来有机会，再回到无尘宫。

末尾简简单单，嘱咐他平日多加保重。

写完，她把毛笔搁下，指尖轻轻碰了碰纸面，才卷起字条。

她拎着布包，轻手轻脚走到大殿。

大殿里面光线昏暗，只有零星几盏长明烛火亮着。

无垢还在高台之上打坐，远远望过去，侧脸的轮廓冷硬，一点动静都没有，仿佛周遭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云牙站在大殿靠后的位置，没有再往前走近。

就这么远远看着他，心里堵得难受，鼻子一阵阵发酸，眼眶热得厉害。

她死死咬着下唇，把快要涌出来的眼泪硬憋回去。她不想在离开这里的时候哭，也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

她踮着脚，一步一步，慢慢走到玉台侧边，把那张字条安安稳稳摆在台子边上，一个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做完这件事，她又往后退开几步，又看了无垢最后一眼。

过往那些零碎的片段在脑子里冒出来，从前他给她递果子，替她处理伤口，那些温和的时刻，现在回想起来都格外扎人。

她深深吸了一口冷气，转过身，脚步放得极缓，一点点挪向殿门。

手掌搭上门板，一点点把门合拢，关门的声响压到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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