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万没想到,自己第一次生理期偏偏挑了最尴尬的时机,居然发生在太子休息的床榻上。
羞耻和窘迫交织在一起,樊长玉恨不得原地挖个地缝把自己藏起来。
谢征这时轻声开口询问:“小姑娘今年多大岁数,去年是不是已经到成年的年纪了?”
樊长玉两只耳朵烧得通红,小声回话:“我从来没有欺骗殿下,去年和您相遇的时候,我就已经成年,再过一阵子就要满十六周岁了。”
谢征抬手轻轻摩挲她的脸颊,低声感慨:“居然马上就要十六岁了。”
樊长玉把整张脸埋进他的衣襟,闷闷的嗓音飘出来:“按年纪算,也算长成大姑娘了。”
世间不少女子十四五岁就能生养孩童,可她直到现在才初次迎来生理期,仔细算下来,根本算不上成熟女子。
她也不清楚自己生理期来得这么晚的缘由,猜想多半是从前在樊家,常年被迫喝下各类调理汤药导致的。
“过来一点,让我好好看看你。”谢征柔声邀约。
樊长玉不敢坐到他腿上,生怕身上不小心渗出血迹,弄脏他身上精致的衣袍。
谢征没有强迫她挪动位置,放缓语气追问:“现在还会持续出血吗?”
少女整张脸烫得如同烧红的炭火,轻轻点了一下脑袋。
谢征收拢手臂,把她抱得更紧实,樊长玉能清晰听见他说话的语调微微发颤:“不用害怕,再熬几天就会彻底干净。”
她隐约觉得,眼前的太子好像比自己还要慌乱胆怯。
樊长玉悄悄抬眼偷瞄,只捕捉到他不停颤动的长睫毛,下一秒就被对方手掌按回头,重新埋进温暖怀抱。
看样子谢征并不想让她看见自己此刻慌乱无措的模样。
樊长玉不再随意抬头张望,目光落在他衣料上雕刻的铜斧纹样,小声宽慰:“殿下不必为我忧心,我身体没有任何不适。”
谢征没有给出回应,只是一下下轻柔揉捏着她的肩膀。
谢征自己也说不清内心纷乱的情绪。
樊长玉不在身边时,他满心挂念她会不会独自躲起来落泪,甚至还忍不住回想两人亲密相处的画面。
可等少女真正依偎进自己怀里,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甜柔软的气息,能随意触碰拥抱,心底反倒涌上浓重的愧疚。
她当时该有多恐惧无助啊。
自己居然让她独自硬扛这般吓人的状况。
“我已经询问过宫里的医官,女生生理期一般三四天就能彻底结束。”谢征这番话像是说给樊长玉听,又仿佛在自我宽慰,“熬过短短几天,一切就恢复正常了。”
“我肯定能安稳熬过去的。”樊长玉认真回应。
谢征语气无比笃定地许下承诺:“这段时间我陪着你,就留在南楼,别的地方一概不去。”
樊长玉当场愣住,迟疑发问:“可我现在没办法贴身伺候殿下。”忽然联想到什么可怕的猜测,声音止不住发抖,“难不成殿下还想让我近身服侍您?”
“完全不用你操劳伺候。”谢征连忙出声打消她的顾虑。
樊长玉贴心思索,主动提议:“要不要传唤云泽台其他姑娘过来,陪着殿下解闷?”
“不用特意找人,我也身心疲惫,正好趁这几天好好歇息。”谢征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等你身体完全恢复之后,我再好好补偿回来。”
樊长玉脸蛋红得更厉害,小声应下:“好,到时候我会做好全部准备。”
负责打理内务的刘嬷嬷走进房间,带齐更换清洗的衣物,樊长玉起身配合打理,谢征就安静站在一旁等候。
这间小屋没有摆放遮挡视线的屏风,谢征只能转过身背对屋内,心里默默记下,等下立刻吩咐下人搬一扇屏风安置在这间屋子。
屋内熏香的味道慢慢浓郁起来,樊长玉收拾妥当,重新回到谢征身旁。
“再过两个时辰需要更换一次贴身衣物。”少女主动告知。
谢征伸手牵住她纤细的手掌,轻声感慨:“辛苦你了。”
樊长玉轻轻摇头:“我不算辛苦,真正操劳的是刘嬷嬷。”
“你们两个人都受累了。”谢征温柔开口。
樊长玉暗自庆幸:“还好有刘嬷嬷在身边搭把手,不然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事。”
要是放在一年前初次遇上这种情况,她恐怕连换洗的干净布料都找不到。
此刻樊长玉忽然发觉,这场突如其来的生理期,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般难堪难熬。
至少如今衣食无忧,还有专人照料起居,身边还有小鸟啾啾作伴。
她偷偷侧头打量身旁正在吩咐内侍端上热食的谢征,太子专程过来陪伴自己,还许下整日相守的承诺,待人分外温柔体贴。
和那天夜里强势不容抗拒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有谢征在一旁盯着,樊长玉不敢再刻意节食挨饿。
她先喝下一碗温热肉汤暖胃,全程都是谢征拿着勺子,一口一口递到她嘴边。
剩下小半碗实在喝不下,谢征便端起碗全部喝完。
“不能随意浪费食物。”谢征喝完剩汤,脸颊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
可之后面对少女剩下的卤骨肉和杂粮饭,他接受得十分自然。
樊长玉以为他是肚子饥饿,开口询问:“要不要再让人多备一份餐食?”
谢征摆了摆手拒绝:“不用,我一点都不饿。”
他中午已经吃下三大碗米饭,搭配两斤肉食,根本不存在饥饿的说法。
只是看着樊长玉进食的模样,心底忍不住跟着心生食欲。
樊长玉特意刻意留出一半饭菜,尽量不让自己的口水沾到食物表层,装作实在吃不下的样子推脱:“我吃不动了,剩下的放一边吧。”
“交给我就行,我来吃完。”谢征端起餐盘,几下就把剩余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樊长玉捂着嘴巴偷偷发笑。
一顿饭很快吃完,两人清洗干净双手,一同躺回床铺歇息。
樊长玉睡的床榻尺寸偏小,谢征躺在上面显得十分局促,随口说道:“过几日让人换一张宽大些的木床送过来。”
少女乖乖应声:“全都听殿下安排。”
谢征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小腹:“现在会不会有疼痛感?”
“完全不痛。”
“要是之后觉得难受,一定要第一时间和我说,我帮你轻柔按摩小腹缓解不适。”
樊长玉不懂为什么腹痛需要揉肚子,只是懵懂点头答应:“好,难受的时候我就等着殿下帮我揉。”
话音刚落,不等她感受到半点痛感,谢征已经抬手覆在她小腹轻轻打圈揉搓。
他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动作轻柔舒缓,樊长玉舒服得不自觉眯起双眼。
她把脑袋倚靠在对方肩头,小声道谢:“多谢殿下,我特别喜欢您这样帮我揉肚子。”
谢征心里生出满满的成就感,明明只是举手之劳,可少女软糯的一句感谢,就让他心底甜丝丝的。
“明天我也过来帮你揉,后天依旧,往后每一天都替你舒缓。”谢征开心地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吻。
樊长玉鼓起勇气应下这份独一份的温柔:“那我的小腹,只允许殿下一个人触碰按摩。”
谢征心头甜得快要化开,仿佛整个人泡进蜜浆里,嗓音放得格外轻柔:“那我也只愿意为你一个人揉腹。”
“我都牢牢记住啦。”樊长玉安心享受着温热的掌心抚慰。
在轻柔的按摩下,樊长玉不知不觉小憩片刻,屋外传来的响动打断了她的睡意。
建章宫的下人成群赶来,搬来一大堆物件。
除了刚刚想好的隔断屏风,其余全是谢征平日阅读的书卷和日常起居用品,就连他身边伺候的小童也一并带到南楼。
直到这一刻,樊长玉才彻底相信,太子说要留下来整日陪伴自己,并不是随口哄人的空话。
她心里十分忐忑,不想成为拖累太子、耽误朝堂正事的人,她清楚谢征身上背负无数政务,每天都有堆积如山的事务等待处理。
她原本以为对方最多停留一两个时辰,从来没想过会直接留宿整日。
“殿下是特意向上请了假期吗?”樊长玉瞬间清醒,坐直身子认真询问。
“今天是固定休息日。”谢征向她解释,“往后每个月我都会有四天空闲时间,你开心吗?”
樊长玉一脸茫然,含糊回应:“开心。”心底却不解,这件事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谢征自顾自认定她满心欢喜:“我就知道你肯定乐意。”他暗自猜想,少女早就时时刻刻盼着黏在自己身边,那就顺着她心意,从清晨相伴到深夜。
谢征调整躺卧姿势,把樊长玉圈在身前,侧着半边身子,一边翻看床头摆放的竹简,一边将人牢牢揽在怀里。
这下樊长玉彻底没有半点睡意。
谢征也不打算让她继续昏睡,担心白天睡太久,夜里会辗转难眠。
随手放下手中竹简,谢征开口发问:“你平日里最喜欢做什么事情?”
樊长玉稍加思索,脱口而出:“吃东西……”余光瞥见太子满眼温柔的注视,连忙补充后半句,“还有和殿下亲近相处。”
谢征有些意外:“你说的是真心话?”
樊长玉毫不犹豫肯定:“当然没有半句假话。”
谢征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坦诚诉说内心想法:“我同样喜欢和你相伴,格外贪恋你的身子。”
“殿下喜欢就再好不过了。”
谢征继续追问:“那你会不会喜欢我的身体?”
樊长玉怀疑自己听错了,愣在原地。
谢征伸手轻轻掰正她的脸颊,认认真真重复一遍问题:“老实和我说,你喜不喜欢?”
少女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细若蚊蚋地吐出两个字:“喜欢。”
谢征把脸颊埋进她乌黑的发丝之间,眉眼间满是青涩又真切的满足:“只要你喜欢就足够了。”
他暗自盘算,等她再长大一些,会让她更加依赖自己。
他已经规划好该如何好好对待樊长玉。
她这个人完完整整属于自己,往后也永远不会改变,可仅仅这样远远不够,他还要彻底占据她全部心意。
世间女子该如何倾心爱慕夫君,他就要教她如何全心全意对待自己。
总有一天她会学会,而自己会耐心引导。
樊长玉心中排名前两位的爱好,品尝美食已经尽兴,至于亲密相伴,眼下生理期根本没办法实现。
隔天谢征翻阅完几卷文书,忍不住再次询问少女还有什么热衷的消遣,樊长玉给出答复:“临摹识字。”
经过初次生理期一事,她好像变得通透不少,能听出太子反复追问的用意——对方只是想找些事和自己一同消磨时光,才一次次询问她的喜好。
那场突如其来的生理期,两人都受到不小惊吓。
如今樊长玉已经调整好心态,反观谢征反倒依旧紧绷。
他抱着她的时候,就像看护年幼孩童,自从住进南楼,目光几乎一刻不离地锁在她身上。
还时常不停夸赞她:“你实在勇敢,即便身体出血也不哭闹,全天下最乖巧的姑娘就是你。”
听着接连不断的夸奖,樊长玉不由得飘飘然。
她暗自认同太子的评价,自己流着血还能行动自如,确实十分了不起。
转念一想,天底下所有女子都会经历生理期,并非只有她一人。
可她没有生出自己和旁人别无二致的失落,反倒感慨世间所有女子都格外坚韧强大。
她心底生出疑惑:既然是所有女生都要经历的难关,为什么世人偏偏把生理期视作污秽不祥的象征?
男生无法体会这种苦楚,凭什么随意贬低这件事?该感到羞愧的难道不是他们吗?
倘若男子同样会经历生理期,世人还会给出这般不堪的评价吗?
樊长玉脑子里塞满各式各样无解的疑问,从前待在樊家,没有任何人能替她解惑。
如今看着正在翻找刻字小刀的谢征,话到嘴边又默默咽了回去,打算往后找合适时机再问。
“你刻出来的字迹好看多啦!”谢征手把手带着她写完一个字后,樊长玉兴奋出声,“殿下放开手,我自己试着刻写。”
谢征松开掌控刻刀的手掌,樊长玉一笔一划复刻同一个字,刻完低头一看,字迹瞬间打回原形,又变得歪歪扭扭。
“还是麻烦殿下继续带着我写吧。”樊长玉垂头丧气,重新把手递到谢征掌心,任由对方包裹住自己握着刻刀的手。
有谢征引导,刻出来的文字又变得工整好看。
这次樊长玉不再沾沾自喜,心里清楚这份好看是太子的手笔,算不上自己的成果。
“只要坚持多加练习,字迹自然会变得工整美观。”谢征耐心带着她反复刻写几遍,轻声开导,“勤加练习就能弥补天赋不足,资质普通的人只要肯努力,也能追上旁人。”
樊长玉微微鼓嘴:“殿下这是在说我资质平庸吗?”
谢征笑着凑过去,在她脸颊轻啄一下:“那你愿意做不够聪慧的小鸟吗?”
樊长玉认真思索后回答:“我想做能展翅高飞的小鸟,要是永远飞不起来,那不如不做。”
谢征握着她的手写下新的文字,温柔许诺:“就算你无力飞翔也没关系,我会一直托举着你。”
樊长玉一本正经提醒:“那我以后可不能再多吃美食,要是长胖,殿下就没办法稳稳托住我了。”
谢征开怀大笑,又重重亲了她脸蛋一口:“无论你增重多少,我都能轻松抱起,我的力气足够大。”
樊长玉伸手指向谢征刚刚刻好的一行文字,好奇发问:“殿下,这一整行文字该怎么诵读?”
谢征逐字点着,慢慢教她朗读:“目光浅薄之人,只谋求自身得失;有德君子,一心为家国谋划;胸怀大志的强者,放眼整片天下苍生。”
樊长玉跟着逐字复述一遍句子,随即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殿下想要做心怀天下的强者。”
“你领悟得真快。”
“可殿下如今已经手握天下大权了呀。”樊长玉侧过头,满眼疑惑望着谢征,“您是未来执掌天下的储君,往后会登上天子之位,世间所有百姓都是您的子民。”
少女稚嫩直白的话语,听得谢征心底格外舒畅。
他环着樊长玉轻轻晃动,语气轻快解释:“身为掌权之人,单单一个虚名没有任何用处,要看手里储备的粮食能养活多少百姓,制定的法令能否约束文武百官,麾下铁骑又能开拓多少疆土。”
他铺开一旁绘制完整的天下地图,指尖在图上滑动讲解:“等到整片疆土只归同一脉王族管辖,所有百姓只知晓天下共主,不再区分各个诸侯国君主,才算是真正四海统一,万民归顺。”
谢征诉说宏图时,眼神锐利如同雄鹰,樊长玉仿佛看见他站在王室战车之上,目光横扫整片山河的冷峻模样。
她第一次听闻这般宏大抱负,只觉得新鲜有趣,即便大半内容都似懂非懂,也能明白这是远超让各国年年进贡的远大目标。
谢征从长远谋划中回过神,对上樊长玉纯粹干净的圆眼睛。
少女的视线牢牢黏在自己身上,专注又温柔,让他觉得心中规划的大业,仿佛已经近在眼前。
“殿下一定会如愿完成心中抱负。”她连完整含义都没能吃透,却依旧用稚嫩嗓音笃定表态。
樊长玉认识的标准文字寥寥数十个,连完整书卷都无法独立阅读,可谢征半点不嫌弃她见识浅薄。
哪怕少女听不懂自己的宏图,他也愿意多和她倾诉,对方认真倾听的模样,总能让他生出万事皆可达成的底气。
谢征再次握住她的小手刻字,定下约定:“往后每天我都抽出时间教你识字。”
樊长玉又惊又喜:“每一天都会教我吗?”
“绝不间断。”谢征在脑中规划空闲时段,“每晚睡前授课,一天学习十个新字,你愿意坚持吗?”
樊长玉不停点头应允:“愿意,我特别愿意。”
生怕谢征临时改变主意,她直接伸手抱住对方脸颊,接连亲了好几下,在他脸上印出浅浅红痕:“殿下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谢征脸上沾了不少她的口水,却半点没有不悦,满心欢喜:“不过是教你认几个字,怎么开心成这样?”
其实他很早之前就许下过这个承诺,只是前段时间政务繁杂,彻底搁置遗忘。
看着少女反反复复书写当初学会的几十个旧字,他早就打算教她全新文字,一直抽不出空闲。
谢征暗下决心,这次绝对不会再半途而废:“等你认全所有标准文字,不管你还想学习什么内容,想看哪一类书籍,我都会派人四处搜集送到你面前。”
接连而来的惊喜砸得樊长玉晕乎乎,直接放下手中刻刀,整个人挂在谢征身上。
她不停往对方身上蹭,满心欢喜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亲近。
她发自内心喜爱识字读书,渴望翻阅各类书卷,知晓世间万千趣事。
这份欢喜,甚至胜过品尝珍馐美食。
她没办法亲身走遍四海山河,却能依靠文字领略各地风光。
藏在心底许许多多古怪疑惑,或许都能在书本里找到答案。
“能不能每天多学几个生字?”樊长玉伸出手指比划,“我想一天记住二十个。”
谢征抬手握住她纤细手腕,耐心说明:“每个新字都要反复临摹十遍才能记牢,一天二十个就要刻写两百遍,很容易磨破指尖。
要是你的手指受伤,我看着心疼,授课也没办法继续。”
樊长玉立刻退让:“那就每天十个,一切遵从殿下安排。”
“今天还要继续学习吗?”
樊长玉果断点头:“要接着学。”
这天她一共记下十四个全新文字,只因谢征讲解的那句治国名言刚好十四个字。
太子叮嘱她,从明日开始严格遵守每日十个的定额,哪怕遇见篇幅更长的句子,也只允许学习十个生字,剩余的要反复临摹百遍巩固。
嘴上说是担心她劳累,又摆出严厉的模样,要求她每日上交百遍临摹的字迹接受检查,偷懒就要接受惩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