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 10盘花海礁

船上，海风灌进来，张海荧站在船头，月白色旗袍的下摆被风翻得猎猎响。开衩的地方露出膝盖上面一小截，她没管，伸手拢了一把被风吹散的头发。

张海侠站在她左手边。他没敢正眼看她，但他的余光落在她侧脸上。船身吃浪的时候他肩膀微微偏了偏，挡掉侧面溅过来的一蓬浪花。水珠碎在他肩头上，没沾到张海荧。

张海楼站在她右手边，嘴里没停，从盘花海礁说到水鬼说到船阵说到二十七艘失踪的船。说到一半他低头看见张海荧的脚踝，高跟鞋的绑带勒出一道浅印。他话卡了一秒，然后继续，声音比刚才大了半拍。

张海荧转过来看他。风把她的头发吹到嘴角，她没拨，就那么让头发贴着嘴唇看着他。

她顿了一下，眉眼弯弯。

那声“外甥”叫得又轻又慢，两个字在她舌尖上滚了一圈才吐出来。

张海楼的耳朵从耳尖红到耳根。他把脸别到一边去，脖颈后面也红了。

张海楼转过头来。

她又叫了一声，嘴角翘得更高了。

张海楼深吸一口气，正要还嘴，张海侠开口了。

海面上起了雾。灰白色的，浓得像一堵墙，从海面一直堆到半空。船驶进去之后十米之外什么都看不见，空气里异味越来越浓。

张海侠的鼻翼动了一下。

张海荧站在船头没动。她看着雾的方向，琥珀色的眼睛在灰白的雾里亮得惊人，比猫睛石璀璨。

她抬手往前一指。

船慢慢靠过去。雾里浮出礁石的轮廓，黑灰色的，粗糙锋利。礁石上站满了人，那些人都垂着头，一动不动，像一排排晾在绳子上的衣服。风吹过来的时候它们轻轻晃，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

张海楼站在船头没动。他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张海荧身上。

船靠得更近。那些尸体的面孔从雾里浮出来，干瘪发黑，眼眶深陷，嘴巴张着，被细钢丝吊在礁石上。

张海荧盯着那些尸体，表情没什么变化。她颈侧的淡金色纹身亮了一下，那道光滑过她皮肤底下，比刚才更明显。

张海楼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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