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檐斗拱层层叠叠地往暗处延伸,上面刻满了叫不出名字的纹路。
它不像是突然冒出来的,反倒像一直就立在那儿,只是之前被黑暗遮着,谁都没有瞧见。
殿门半掩,里头一点光都没有。
门上悬着一块匾,黑底金字,写的是“流年殿”。
那字极旧,金漆剥落了大半,笔画却仍旧清晰,像从千百年前一直等到了今天。
齐铁嘴倒抽一口凉气,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晌才挤出一句:“这、这流年殿哪儿来的?”
他们刚刚有谁注意过身后吗?
这么大的一座殿,又不是一口箱子、一张桌子,怎么会凭空出现在眼前?
总不能是他们一路退过来,谁都没回头看一眼吧?
吴老狗盯着那匾额看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眼底却没半点笑意:“看来这隔世楼成精怪了,它想请我们进去做客啊。”
这话若是搁在地面上,谁听了都得发笑。
子不语怪力乱神。
几个大男人凑一块,哪个不是刀口上舔血过来的。
可眼下,在这地底深处,在这座凭空出现的旧殿面前,这荒诞的话竟无一人出言反驳。
笑声是没有的,空气里只有一片死寂,和众人交错不齐的呼吸。
就连孟姒这样向来不信鬼神的人,也忍不住在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世上,难道真的有鬼神?
她攥紧了袖口,指尖陷进掌心的肉里。
疼,是真的。
她没在做梦。
“走,进去看看。”吴老狗权衡了片刻,到底还是开了口。1
这流年殿凭空出现好吓人啊
他这人没别的,就是不信邪。
越是邪门的地方,他越想亲自进去走一遭。
那股子劲头一上来,十头牛都拉不住。
齐铁嘴跟张启山对视一眼,都没拦他。
张小烬只对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几个士兵便跟了上去。
张小鱼原本也要跟着进去,脚已经迈出两步,又似有所觉地停住了。
他回过身,看见孟姒还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脚。
她没在看他,目光穿过他,落在身后某处虚空,眼里空茫茫的,带着一种极不真实的神气。
“怎么了?”张小鱼走回她跟前,弯下一点身子,把声音压得很轻。
孟姒只觉得自己好像走马灯了。
就刚才那一下,眼前的景象像被人剪去一截,又飞快地接上。
她看见一顶轿子,就在那座大殿旁边的暗处,黑漆描金,轿帘半掀,里面空无一人。
等她再眨眼,那轿子又不见了。
她恍惚着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飘:“我刚刚看见了一顶轿子,你看到了吗?”
张小鱼一愣,下意识往她视线的方向看去。
那里只有一面斑驳的石壁,几道水痕顺着墙缝往下淌,连块像样的木头都没有。
他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担心:“轿子?你没看错?”
这地方哪来的轿子?
别说轿子,连根像样的棍子都难找。
地底深处,空气湿冷,鬼气森森,生出些古怪念头倒也不奇怪。
孟姒闭了闭眼,把方才那个画面又仔仔细细回忆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