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想法和张海楼没有任何出入。
他们把小姒带回来,不是让她来当苦力的,也不是让她来证明自己有本事的,是让她来被照顾的。
她不用靠自己,靠他们就行。
张海姒感觉到了空气中那两股同时压过来的不悦。
她连忙摆手,手在身前摇了又摇,脸上浮起一层焦急的薄红。
“没有不好。”她说,声音有些急促,生怕他们误会了什么,“我就是怕拖累你们......”
她没有说场面话,是真心话。
她的担忧是往长远了看的。
她今年十六岁了,再过几年就该许人家了。
到那时候,她总不能还像个挂件一样吊在两个哥哥身上吧?
他们会娶妻生子,会有自己的家庭,会有照顾不过来的那一天。
她不能等到那一天才后悔自己什么都不会。
张海姒不想再当任何人的负担了,尤其是他们。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海风把三角梅的花瓣吹落了两片,紫色的花瓣打着旋落在石板地上,落在张海姒的脚边。
这回倒是张海侠先动了。
他走过来,弯下腰,半蹲下来,把自己的视线放低到她平齐的位置。
张海姒不得不看着他。
他离得不远不近,刚好是一个说话的距离。
她看见他衣领上绣的一小圈暗纹,看见他锁骨上方那颗浅浅的痣。
还看见他下颌的线条被晨光切出一道干净的轮廓。
他的眼睛生得很深,瞳仁是那种几乎不透光的黑色。
看人的时候,像是能把人的心思从里到外看个对穿。
“小姒就是这么看自己的吗?”他问。
他的声音不重,可每一个字都落得很准。
他没有凶,没有质问,只是在问——你是不是就是这么想的?
把自己当成累赘。
张海姒没吱声。
她看着他,嘴巴抿成一条线。
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可沉默本身就已经是回答了。
事实上,她就是这样想的。
她从进了档案馆的头一天就这么想。
——她是被捡回来的,是受了恩惠的人,吃的是他们的饭,穿的是他们的钱,住的是他们的屋檐。
她不能心安理得地享用这一切而不觉得自己欠了什么。
欠了就要还,这是她从小在街头学会的最朴素的道理。
而她唯一能还的方式,就是不要让自己成为一个需要被不断投入却永远没有产出的无底洞。
“可我们从来就没有这么想过。”
张海侠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他就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他蹲在她面前,仰望着她。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不像是在教育她,倒像是在请求她。
请求她相信他说的这句话。
张海姒看着张海侠那张脸,呼吸微微一凝。
她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就是那一瞬间,心好像跳得格外快。
那心跳声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响,震得她耳根都在发颤。
她下意识地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肩头那片被海风吹得微微拂动的衣料上。
可余光还是他的轮廓。
张海琪一直坐在旁边喝茶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