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27

黑烟很快变成了橘红色的火光，火光在夜色里张牙舞爪地往上窜，把半边天空都映亮了。

总督府直接烧起来了。

府里府外一片混乱，尖叫声、呼喊声、瓷器碎裂的声音和木材燃烧的噼啪声搅在一起。

仆人们从侧门蜂拥而出。

有的抱着值钱的东西，有的光着脚连鞋都没穿。

门口的卫兵也不再站岗了，一个跑去拉水管，另一个对着街道大声喊人。

张海姒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她没有往前冲，就站在车旁边，踮着脚尖往总督府门口看。

很快，她就看见了两道熟悉的身影从火光映照的大门口大步走了出来。

张海楼走在前面，中山装的袖子卷到了胳膊肘，脸上沾了几道黑灰，可神情却是轻松的，嘴角还挂着他那招牌式的笑。

张海侠跟在他身后，脸上的面具已经摘了，恢复了本来面目，步伐沉稳如常。

两人边走边说着什么，神情自若，像是刚从一场寻常的应酬里脱身出来。

张海姒松了口气，那口气松得太用力，差点儿腿软。

然后她注意到了另一个人。

从两个哥哥身后，又走出一个人来。

那是一个女人。

穿着一件玄色的长旗袍，外罩一件同色的薄呢大衣，脚上踩着一双半高跟的皮鞋，走起路来衣摆款款，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的长发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张极其艳丽的脸。

那艳丽不是浓妆艳抹的那种艳，是五官本身太过精致、太过锋利，随便往哪儿一站都像是主角出场。

她的气场强大到让周围嘈杂混乱的人群都不自觉地往两边让了让。

张海姒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子，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老老实实地交叠在身前。

那女人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

目光不算严厉，却有一种穿透力，像是能一眼把人看穿。

然后她转过头去，对张海楼跟张海侠说了句什么，声音不高，张海姒没听清。

张海楼挠了挠后脑勺，表情有些讪讪的。

张海侠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女人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张海姒。

“走吧。”她说。

就两个字，语气不算温柔也不算冷淡，却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在对方强大的气场下，张海姒乖得像只小鹌鹑似的。

连问都不敢多问，只是忙不迭地点着头，动作又急又密，脑袋都快要点掉了。

她一边点头一边迈开步子，老老实实地跟着那个女人走了，走出好几步才想起回头去看一眼张海楼跟张海侠。

两人跟在后面，张海楼朝她挤了挤眼睛，示意她别怕。

张海姒转回头，老老实实地跟在陌生女人身后，脚步又快又乖。

海边。

此刻正值午后，日头不算毒。

海面上吹过来的风带着咸腥味，凉丝丝地贴在皮肤上。

远处的海水是深蓝色的，近岸的地方翻着白沫。

潮水正在往上涨，一波一波地往上舔。

张海楼和张海侠站在海水里。

不是踩水玩儿，是扎马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