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执衍把车停在苏家别墅门口时，天边正烧着橘红色的晚霞。苏晚卿解开安全带，指尖刚碰到车门把手，就被他拽了回去。
“等等。”他倾身过来，指腹擦过她嘴角——那里沾了点下午吃的草莓蛋糕屑，“下周见爷爷，紧张吗？”
苏晚卿被他凑近的呼吸弄得耳朵发烫，老实点头：“有点……你爷爷会不会觉得我太瘦了？或者嫌我是画画的，不务正业？”
“不会。”江执衍很肯定，“我爷爷最疼我，只要是我带回去的，他都喜欢。”他顿了顿，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我做了点功课，爷爷的喜好都在这上面，你看看。”
苏晚卿凑过去看，字迹工整得像打印的：
「1. 爷爷爱喝龙井，要明前的，泡的时候水温不能太高，85度刚好。
2. 喜欢下象棋，但特别讨厌别人让棋，输了会不高兴，赢了会讲三小时抗战故事。
3. 最得意的事是年轻时救过战友，提起来眼睛会发光。
4. 不喜欢女孩子化妆太浓，说‘清水出芙蓉’才是好模样。
5. 禁用词：‘老’‘年纪大’，得叫‘老爷子’‘您精神真好’……」
“你这是把老爷子做成人物分析报告了？”苏晚卿看得咋舌，“比我做画稿分析还认真。”
“必须认真。”江执衍把本子塞给她，“这几天突击学习一下，保证万无一失。”他忽然发动车子，“现在去个地方，实战演练。”
半小时后，车停在军区家属院门口。江执衍拉着她往里走，迎面撞见个拎着鸟笼的老爷子，腰杆笔挺，头发花白却梳得整整齐齐。
“李爷爷好！”江执衍喊得响亮。
老爷子抬眼一瞅，笑了：“是小衍啊，这是……女朋友？”
“对，苏晚卿。”江执衍把她往前推了推，“晚卿，叫李爷爷，他跟我爷爷是老战友，脾气喜好都差不多，就当提前彩排了。”
苏晚卿心里咯噔一下，只能硬着头皮鞠躬：“李爷爷好，您精神真好，这鸟笼真精致，鸟儿叫得真好听。”——全是照着本子上的话术来的。
李爷爷眼睛一亮：“小姑娘有眼光！这是我养了十年的画眉，全大院最会叫的！”
江执衍在她身后用口型比：“夸他养鸟厉害。”
苏晚卿立刻接话：“一看就知道李爷爷用心了，鸟儿毛色这么亮，肯定每天都精心伺候着吧？我爷爷也喜欢养鸟，就是总养不活，回头我得跟您讨教讨教。”
李爷爷听得眉开眼笑，拉着她就往院里走：“走，进屋喝杯茶，我给你讲讲怎么驯鸟！”
江执衍跟在后面，冲她比了个“满分”的手势。
一进院，李爷爷就拉着苏晚卿下象棋，江执衍在旁边看得手心冒汗——生怕她忘了“不能让棋”的叮嘱。没想到苏晚卿还真有点棋艺，虽然后来输了，却输得有来有回。
“好！不像那些小姑娘，一跟我下棋就故意输，没劲！”李爷爷拍着桌子笑，“小衍有眼光，这姑娘实在！”
离开时，李爷爷还塞给她一包自己晒的龙井：“带给你爷爷尝尝，就说是老李送的。”
坐回车里，苏晚卿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比画一整天画还累。”
江执衍帮她擦了擦手心的汗：“表现很好，李爷爷跟我爷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关过了，见我爷爷绝对没问题。”
车窗外的晚霞更浓了，苏晚卿看着手里的龙井，忽然觉得那本“老爷子攻略”没那么枯燥了。她转头看江执衍开车的侧脸，路灯的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江执衍，”她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嗯。”他承认得坦荡，“想让你万无一失。”他握住她的手，贴在唇边吻了吻，“我想把你介绍给我生命里所有重要的人，想让他们都知道，你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
苏晚卿的心跳又开始乱了节拍，只能望着窗外假装看风景，却忍不住弯起了嘴角。晚风从车窗钻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好像连空气里都藏着甜甜的期待。
“那……我要不要也准备份见面礼？”她小声问。
“不用。”江执衍笑，“你人去了，就是最好的礼物。”
不过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实在想准备，就画张画吧，我爷爷喜欢看画，尤其是你画的。”
苏晚卿眼睛一亮：“这个我擅长！”
或许见家长没那么可怕，尤其是身边有他陪着，连“突击训练”都变得像场有趣的游戏。她低头翻着那个小本子，在“老爷子最爱的画是《松鹤延年图》”那行字旁边，轻轻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不是吗？
苏晚卿把最后一笔松针添在画纸上时，窗外的月光刚好漫过画架。画里的白鹤立在苍松旁，羽翼染着淡淡的金辉，正是江执衍爷爷最爱的“松鹤延年”样式。她对着画纸轻轻吹了口气，指尖蹭到未干的颜料，在留白处点出颗小小的星子。
“画好了？”江执衍端着牛奶走进来，看她沾着金粉的指尖，忍不住捏了捏，“跟小花猫似的。”
苏晚卿把画小心卷起来，外面裹了层防潮纸：“明天见你爷爷，这个应该能过关吧？”
“肯定能。”他把牛奶递给她，视线落在画轴上，“我爷爷要是知道这画是你熬夜画的，估计得拉着你讲一整晚他年轻时的故事。”
她喝着牛奶笑：“那我得提前练练‘倾听’技能，万一他讲抗战故事停不下来怎么办？”
“那我救场。”江执衍刮了下她的鼻子，“就说你累了，我带你去院子里看星星。”
第二天清晨，江执衍的车刚停在江家老宅门口，就见老爷子穿着藏青色中山装，背着手站在槐树下等。苏晚卿刚下车，老爷子的目光就落在她手里的画轴上，眼睛一亮：“这是……带了画来？”
“爷爷好。”苏晚卿鞠躬时，手里的画轴差点掉地上，江执衍眼疾手快扶住她，在她耳边低语：“别紧张，他比李爷爷好应付。”
“是给您画的‘松鹤延年’。”苏晚卿把画递过去，指尖还在发颤。老爷子接过画轴，竟亲自找了剪刀拆防潮纸，江执衍的奶奶从屋里探出头笑：“这老头，平时谁碰他的宝贝画具都瞪眼，今天倒自己动手了。”
画展开时，老爷子忽然“嘿”了一声，指着白鹤的翅膀：“这金粉用得妙啊，像晨光洒在翅膀上，比我书房那幅有灵气！”
苏晚卿松了口气，笑着接话：“听执衍说您喜欢松鹤图，特意加了点朝霞的颜色，想着能添点生气。”
“有心了有心了。”老爷子拉着她往屋里走，把画小心翼翼靠在八仙桌上，“来，陪我下盘棋，让小衍去烧水泡茶——他泡的茶没你泡的香。”
江执衍无奈耸肩，给苏晚卿递了个“加油”的眼神。棋盘摆开，老爷子落子极快，苏晚卿想起江执衍的叮嘱，也不含糊，炮二平五直接攻了过去。老爷子眼睛更亮了：“好棋路！”
一局棋下到中午，苏晚卿险胜半子。老爷子拍着大腿笑：“好！比小衍那臭棋篓子强多了！中午留这儿吃饭，我让厨房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您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苏晚卿惊讶道。
江执衍端着茶进来，接口道：“我告诉爷爷的。”他把茶杯放在苏晚卿手边，眼底藏着笑意——当然没说的是，他把她的喜好写了满满三页纸，连“吃排骨爱蘸醋”这种细节都没落下。
午饭时，老爷子果然拉着苏晚卿讲起了抗战故事，从他怎么在战壕里藏画具，讲到怎么用烟盒纸画地图。苏晚卿听得认真，时不时问一句“那时候颜料是不是很难找”，老爷子越讲越起劲，连奶奶递过来的饭都忘了吃。
江执衍在桌下悄悄握住苏晚卿的手，她的指尖已经不抖了，回握时带着点得意的力道。他忽然觉得，那些提前做的“攻略”、搞的“突击训练”，其实都比不上她此刻眼里的真诚。
临走时，老爷子把那幅松鹤图卷好递给她：“回去裱起来挂客厅，就说是我江老头认可的画。”又塞给她个红包，“第一次来，见面礼得有。”
苏晚卿推辞不过，接过来时发现红包挺厚，打开一看却是张存折，上面写着“教育基金”。老爷子在她身后喊：“给你们将来的孩子存的！小衍要是欺负你，就拿这个雇人揍他！”
江执衍笑着把画轴扛在肩上，拉着苏晚卿往车上走。阳光穿过槐树叶落在两人脚上，苏晚卿晃了晃手里的存折，忽然笑出声：“你爷爷是不是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我们会在一起很久啊。”
他停下脚步，转身把她圈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不止很久，是一辈子。”
车开出老宅很远，苏晚卿回头看，老爷子还站在槐树下挥手，手里举着她画的那幅松鹤图。她忽然觉得，所谓见家长，不过是把“我”和“你”，慢慢变成“我们”的过程。而这个过程里，有他提前铺垫的温柔，有老人笨拙的接纳，更有藏在细节里的、对未来的满满期待。
副驾驶座上的画轴轻轻晃动，像只展翅的白鹤，载着两个人的心意，往更远的日子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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