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开始,徐修变了。
是一点点、循序渐进、让人猝不及防的改变。
他依旧早起,却不再笑意温柔地和她闲聊,只是安静递上早餐,说完一句“趁热吃”就转身离开,不再停留。
他依旧陪她自习,却不再和她低声说笑、传纸条、悄悄牵手,只是隔着一点距离,安静低头做题,周身气场冷得疏离。
他依旧送她回宿舍,却不再目送她上楼、不再等她开灯,道别变得仓促简短。
阮汀一点点察觉异常。
她发现他不再主动找话题,不再纵容她撒娇,不再揉她的头发,眼底的温柔像被一层层抽走,只剩下疲惫、克制、疏离。
她夜里给他发消息,从前秒回的人,如今常常隔一两个小时才淡淡回复一句“刚忙完”。
语气客气、简短、陌生。
室友看在眼里,悄悄问她:“你和徐学长是不是吵架了?感觉他最近好冷。”
阮汀每次都摇头,心里却慌得厉害。
她找不出原因。
没有争吵、没有矛盾、没有误会。
可曾经满溢的偏爱,好像一夜之间被人悄悄收走了大半。
她开始变得小心翼翼。
不敢随便闹脾气,不敢随便撒娇,不敢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依赖他。
她怕自己再多说一句,就会让他更厌烦。
无数个夜晚,阮汀躺在床上,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反复回想最近的点点滴滴。
从盛夏到深秋,那些温柔、那些偏爱、那些许诺,真实得不像话。
可短短半个月,一切都变了模样。
她不懂为什么。
真的不懂。
而徐修每一次冷淡、每一次疏离,每一次刻意拉开的距离,都是硬生生剜着自己的心。
他看着她眼底的慌张、疑惑、不安,看着她小心翼翼迁就他的样子,心口疼得快要裂开。
无数次他想坦白一切,想抱着她说我没有不爱你,我只是不能拖累你。
可话到嘴边,只能硬生生咽回去。
他太清楚徐家的手段。
一旦真相摊开,一旦阮汀不肯放手,徐家就会把她定义为“顽固阻碍”。
到那时,所有风雨都会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他宁愿让她恨他、怨他、误会他,宁愿自己一个人扛下所有黑暗。
也绝不让他的小姑娘,卷入他半生的泥泞与冰冷。
十一月初,立冬刚过。
夜里寒风凛冽,刮过校道的树梢,呜呜作响。
晚自习结束,人流散去,校园安静冷清。
路灯暖黄,把地面落叶照得斑驳。
阮汀跟着徐修走出图书馆,一路沉默。
走到湖边无人的步道时,她终于停下脚步,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口。
指尖触到他微凉的布料,她声音轻轻的,带着压抑许久的委屈和颤抖。
“徐修。”
她抬眼看他,眼底湿漉漉的,隐忍了很久的情绪快要绷不住。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空荡荡的,冷得刺骨。
徐修垂眸看着她。
看着她泛红的眼尾、紧绷的唇角、小心翼翼又满心依赖的模样。
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全身。
他几乎要忍不住低头哄她,忍不住把所有真相全盘托出。
可脑海里瞬间闪过助理那句“清理所有阻碍”,闪过徐家冰冷强势的规则。
他硬生生压下所有心软。
他缓缓抬手,轻轻、一点点、掰开了她抓着自己袖口的手指。
动作很慢,很轻,却决绝。
阮汀指尖一空,整个人瞬间僵住。
她怔怔望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徐修避开她湿漉漉的视线,抬眼望向漆黑的湖面,声音低沉、冷淡,是从未有过的陌生。
“阮汀。”
“我们不合适。”
短短五个字,轻飘飘,却砸得阮汀整个人发懵。
她声音发颤:“哪里不合适?我们以前不是好好的吗?”
“以前是我太年轻。”徐修的声音没有起伏,每一个字都像刀刃割在自己心上,却依旧刻意冰冷,“一时兴起,太过冲动。”
“现在想清楚了。”
“我们家境不同、眼界不同、未来道路完全不同。”
“走不到最后。”
阮汀的眼眶瞬间红透,鼻尖发酸,眼泪在眼底打转,却死死忍着不肯落下来。
她咬着唇,轻声问:“所以,你要和我分手吗?”
徐修闭了闭眼,喉结剧烈滚动。
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封般的平静。
他吐出那两个最残忍的字。
“分开吧。”
晚风呼啸而过,吹散了他们一整个盛夏的温柔缱绻,吹散了所有草稿纸上的双向奔赴,吹散了所有岁岁朝夕的诺言。
阮汀没有闹,没有哭,只是静静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风:“好。”
她转身先走。
背影笔直、倔强,却藏着说不尽的落寞和破碎。
徐修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走远,消失在路灯尽头。
直到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他才缓缓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指缝之间,是隐忍到极致的酸胀与疼痛。
他用最残忍的方式,推开了这辈子唯一的光。
无人知晓。
这场看似绝情的分手,是他拼尽全力,唯一能护住她的方式。
而属于他一个人的漫长煎熬、独自对抗整个豪门家族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