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镇的清晨,本该是充满烟火气的,可最近几日,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温知夏已经三天没出门了。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仿佛这样就能挡住外面那些像刀子一样的闲言碎语。桌上的保送通知书被压在书本最底下,那是她曾经梦寐以求的未来,如今却烫手得让她不敢触碰。

“晚星,我……我想放弃。”
当苏晚星端着粥走进房间时,温知夏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她坐在床沿,头埋得很低,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他们说我是骗子,说我作弊……我妈昨天去买菜,被人指指点点,连秤都不肯给她称。”温知夏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里满是绝望,“如果我去省城报到,这些谣言只会跟到省城。我不想让我妈抬不起头,也不想让你被人戳脊梁骨。”
苏晚星放下碗,没有立刻说话。她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了窗帘。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昏暗的房间,温知夏下意识地眯起眼,用手挡住光线。
“知夏,看着外面。”苏晚星的声音平静却有力,“阳光是挡不住的,就像谎言终究会被戳穿。你放弃保送,就是承认了他们的污蔑,就是告诉所有人,你温知夏确实是个不敢见光的懦夫。”


“可是我……”
“没有可是。”苏晚星转过身,目光如炬,“手稿还在吗?那张我帮你修改过的初稿,还有你后来自己画的几十张废稿,都在吗?”


温知夏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在柜子里,我都没舍得扔。”
“那就够了。”苏晚星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抱出那厚厚一叠画纸。纸张有些泛黄,边角卷起,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修改的痕迹和铅笔的印记。

“知夏,你知道设计的灵魂是什么吗?”苏晚星一边整理画稿,一边轻声问。

温知夏茫然地摇摇头。
“是过程。”苏晚星抽出一张画稿,指着上面被划掉又重画的腰线,“是这无数次的推翻重来,是每一笔犹豫和坚定的痕迹。林美娜可以造谣说你是代笔,但她造不出这几十张废稿,造不出你手指上磨出的茧子。”

苏晚星将画稿整齐地码好,转身看向温知夏,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明天,镇上的广播站会播报一周要闻。我们就在那里,当着全镇人的面,把这些画稿展示出来。我要让所有人看看,什么叫做‘温知夏的设计’。”


“可是……广播站是公家的,林美娜的叔叔是……”温知夏担忧地拽住苏晚星的衣角。
“公家的地方,才更讲究证据。”苏晚星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别怕,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
第二天中午,镇中心的广播站门口围满了人。
林美娜站在人群最前面,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她特意穿了一件新做的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仿佛已经预见了温知夏身败名裂的惨状。

“大家静一静!”林美娜清了清嗓子,对着人群高声说道,“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要揭露一个真相!有些人,靠着不正当手段拿了省里的金奖,还骗了保送资格,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指指点点。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替天行道?林美娜,好大的口气。”

众人回头,只见苏晚星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起,怀里抱着厚厚一叠画稿,身后跟着低着头的温知夏。

“苏晚星,你还有脸来?”林美娜冷笑一声,“怎么,怕事情闹大,想来求饶?”
“求饶?”苏晚星走到广播站门口的高台上,将怀里的画稿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我是来让大家开开眼,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代笔’,什么才是真正的‘心血’!”

苏晚星拿起第一张画稿,高高举起。那是一张最初的草图,线条稚嫩,结构松散。
“这是知夏的第一版草稿,那时候她连人体比例都画不准。”

接着是第二张、第三张……
苏晚星像变魔术一样,一张张展示着画稿。从最初的稚嫩,到中间的反复修改,再到最后的定稿。每一张纸上,都有温知夏独特的笔触,有被橡皮擦破的痕迹,有滴落的泪痕,还有苏晚星用红笔标注的修改意见。
“大家看这里,”苏晚星指着其中一张画稿的袖口处,“这个褶皱的处理,知夏改了整整五遍。如果是找人代笔,代笔的人会这么笨,把废稿都留着吗?”

人群中开始有了不一样的声音。

“这……这确实像是知夏的笔迹啊。”

“是啊,你看这上面还有泪痕,造假哪有这么造的?”
林美娜的脸色变了。她没想到苏晚星会来这一手。她原本以为,只要咬定温知夏没那个才华,就能把她打死。可这些画稿,就是最有力的铁证。

“这……这些肯定是你帮她伪造的!”林美娜慌了神,尖声叫道,“苏晚星,你别以为随便拿几张破纸就能糊弄人!”
“伪造?”苏晚星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那是她托人从省城买来的稀罕物。

“林美娜,你要不要听听,三天前,你在周小燕面前是怎么说的?”

苏晚星按下播放键。

虽然音质有些嘈杂,但林美娜那尖锐刻薄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了出来:“……肯定是那个苏晚星!她一个外来的女人,懂什么服装设计?肯定是她找了人帮温知夏作弊!……既然她想出风头,那我就让她身败名裂……”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林美娜。那个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大小姐,此刻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像是一只被剥了皮的猴子。

“你……你竟然录音……”林美娜指着苏晚星,手指颤抖得说不出话来。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苏晚星关掉录音笔,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温知夏的保送资格,是她一笔一笔画出来的,是她熬夜熬出来的。谁想泼脏水,先掂量掂量自己干不干净!”

说完,苏晚星转头看向温知夏,眼神瞬间变得温柔:“知夏,上来。”

温知夏含着泪,一步步走上高台。她接过苏晚星手里的画稿,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听我解释。我温知夏,对得起这个奖,对得起这个保送名额。”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然后越来越响,最后汇成了一片雷鸣。
林美娜在人群的指指点点中,狼狈地推开人群,落荒而逃。
苏晚星站在温知夏身边,看着远处湛蓝的天空,掌心里的怀表微微震动了一下。
她知道,这一关,她们闯过来了。
但她也知道,林美娜这种睚眦必报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风暴,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