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撞破，旧影难消

江离又坐回沙发，睡了个回笼觉。

手机闹钟的震动隔着衣料传来时，江离才惊觉天已经亮透了。

他动了动发麻的脖子，昨晚靠在沙发上陪着周言则处理文件，不知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身上盖着周言则的黑色西装，布料带着他身上惯有的雪松冷香，混着办公室里淡淡的墨味，竟让他觉得格外安稳。

“醒了？”周言则的声音从办公桌后传来，带着些许的沙哑。

江离抬头看过去，他正揉着眉心，眼底的乌青比昨晚更重了些，显然也没睡多久。

桌上的文件堆下去了大半，空了的咖啡杯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嗯。”江离应了声，把西装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他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紧接着是助理恭敬的声音：“周总，白小姐来了，说给您送早餐。”

周言则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让她回去，我不吃。”

“言则，我都走到门口了，你就这么赶我走啊？”门被轻轻推开，白婧提着一个米白色的保温桶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

她的目光扫过办公室，在看到江离时顿了一下，随即笑着打了招呼，“江离？真巧，你也在这儿。”

江离点了点头，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前天的订婚宴还历历在目——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白婧穿着香槟色的礼服站在周言则身边，接受着众人的祝福。

他坐在台下，看着他们交换戒指，看着周言则面无表情地拥住白婧，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散场时白婧特意过来跟他打招呼，语气自然得像只是偶遇：“江离，下次有空一起喝下午茶啊。”

那时他只觉得讽刺，如今再听到她的声音，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你怎么来了？”周言则的语气依旧冷淡，却也没再赶她走。

订婚宴是白家施压的结果，他不能做得太难看。

“我听说你昨晚在公司加班，特意让家里阿姨熬了点小米粥，还有你爱吃的水晶虾饺。”白婧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

“刚好江离也在，一起吃点吧，这家的虾饺味道很不错。”

江离没应声，只是看向周言则。

周言则避开他的目光，对助理说：“你先出去吧，没我的吩咐别进来。”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白婧打开保温桶，热气涌出来，带着粥的香气漫开。

她盛了一碗粥递给周言则，又想给江离盛一碗，却被江离拦住了：“不用了，我吃过了。”

白婧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收回手，笑着说：“那好吧，等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言则你快趁热喝。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我爸那边拟好的合作补充协议，你看看，要是没问题的话今天就能签了，资金下午就能到账。”

周言则端着粥碗，却没动勺子。

他拿起那份协议翻了几页，眉头皱得更紧了：“违约金怎么涨了这么多？”

“我爸也是没办法，毕竟周氏现在的情况……”白婧的语气带着一丝歉意。

“不过你放心，只要你按协议上的来，我爸肯定不会为难你的。”

江离站在一旁，看着他们讨论协议条款，只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

前天的订婚宴上，他们也是这样并肩站着，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那时他就该明白，周言则已经不是他的了。

“我知道了，我会让律师过目后再签。”周言则把协议放在桌上，语气有些疲惫。

白婧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就看到周言则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江离的照片——还是之前那张周言则偷拍的照片。

照片里江离笑得眉眼弯弯。

白婧的眼神暗了暗，随即又恢复了笑意：“言则，你手机屏保还没换啊？我还以为你早就换了呢。”

周言则的脸瞬间涨红了，他连忙把手机按灭，有些恼怒地看向白婧：“你乱说什么！”

“我没乱说啊，”白婧一脸无辜，“上次我帮你拿手机的时候看到的，不过现在我们都订婚了，你还是换了吧，免得别人看到了误会。”

江离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看向周言则，周言则却低着头，不敢看他。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三个人各怀心事，没人再说话。

过了半晌，江离才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聊。”

“别啊，江离，竟然碰到了，坐下来聊会儿呗。”白婧连忙开口挽留。

“白小姐，”江离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你们现在是未婚夫妻，还是注意点影响比较好。”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再看周言则一眼。

周言则想追上去，却被白婧拉住了：“言则，别追了，让他冷静冷静吧。”

周言则看着江离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只觉得一阵无力。

他松开白婧的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说那些干什么！”

“我也是为了你好啊，”白婧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委屈。

“我就是想让他知道，你现在是我的未婚夫，让他别再对你抱有幻想了。”

“我不需要你为我好！抱有幻想的人是我不是他！”周言则的语气很冲，说完就后悔了。

白婧毕竟是来帮他的，他不该对她发脾气。

白婧看着他，眼眶红了：“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你也不能把气撒在我身上啊。我承认，我是喜欢你，可我从来没想过要逼你。我只是想帮你，帮周氏度过难关而已。”

周言则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有些愧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没事。”白婧吸了吸鼻子，重新笑了起来，“粥快凉了，你快喝吧，不然等会儿胃该不舒服了。江离那边，你别太放在心上，他慢慢会想开的。”

周言则没说话，只是端起粥碗，却没什么胃口。

他看着门口的方向，心里乱糟糟的。

他知道白婧是好意，可她偏偏挑了最不该说的时候说那些话，现在江离肯定更误会了。

而另一边，江离走出周氏大楼，站在路边，只觉得阳光刺眼得厉害。

他掏出手机，想给程浔打个电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才白婧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上，让他又疼又乱。

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可看到周言则的那一刻，听到白婧说起那些照片的那一刻，他才发现，原来那些感情从来就没消失过，只是被他藏在了心底最深处，一碰就疼。

江离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直到肚子咕咕叫起来，才发现自己早上还没吃东西。

他走进路边一家早餐店，点了一碗豆浆和一屉小笼包，却没什么胃口。

他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周言则，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之间那段过去，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现在这种尴尬的局面。

白婧的出现，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所有的狼狈和不堪。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程浔打来的。江离深吸一口气，接起了电话。

“阿离，你在哪儿呢？我刚听说你去周氏找周言则了？怎么样，你们和好了吗？”程浔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江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疲惫：“没和好，反而更糟了，白婧也在…”

“白婧？”程浔的声音顿了一下，“她怎么会在那儿？她没为难你吧？”

“没有。”江离哽咽了一下，“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程浔，我是不是特别没用？明明都已经过去了，可我还是放不下。”

“别瞎说，你怎么会没用。”程浔的语气很认真。

“感情的事本来就复杂，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要不你先来我这儿，咱们好好聊聊？”

江离想了想，点了点头：“好，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江离付了钱，走出早餐店。

阳光依旧刺眼，可他心里却好像没那么乱了。

他知道，有些事终究要面对，有些心结终究要解开，只是他需要一点时间，一点勇气。

而周氏大楼的顶层办公室里，周言则看着桌上没动几口的粥，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终于拿起了手机。

他拨通了江离的电话，却只听到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他放下手机，心里一片茫然。

他知道，这次他要追回江离，恐怕比他想象中还要难。

白婧坐在一旁，看着周言则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自己刚才的做法或许有些不妥，可她真的是想帮他。

只是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她看着周言则，轻轻叹了口气：“言则，要不我去帮你解释解释吧，江离那么通情达理，肯定会听进去的。”

周言则摇了摇头：“不用了，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还是我自己去解决吧。”

他知道，有些事，只能他自己去面对，别人帮不了他。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桌上的保温桶还在冒着淡淡的热气，像他们此刻的心情，温暖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却照不进三个人各自藏在心底的阴影里。